卡西俄斯在难民营边缘的阴影中穿行。
他的脚步沉重,却异常平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泥泞与碎石之间相对坚实的落脚点上,几乎不出多余的声响。
高大如移动堡垒般的身躯,此刻却展现出一种与外形不符的、近乎狩猎者般的敏锐与灵活。
他避开主要通道上巡逻的白色身影和聚集的人群,专挑那些由破烂帐篷、废弃物堆和临时窝棚构成的、迷宫般的狭窄缝隙。
他侧身挤过几乎无法容人的夹道,低头钻过晾晒衣物的绳索,跨过蜷缩在角落的疲惫躯体,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将这片杂乱区域的每一寸地形刻入本能。
他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就像一个真正迷失了方向的流浪汉,尽管他那身陈旧护甲下贲张的肌肉线条和偶尔扫视环境时锐利如刀的眼神,与周遭的麻木和绝望格格不入。
他没有目标。
没有目的地。
只是盲目地向前,向着人烟更稀少、光线更黯淡的营地外围移动。
去哪里?他不知道。他早已习惯了没有答案的行走。
自从离开泰拉,离开那片他为之流尽鲜血、最终却被悄然抹去痕迹的土地后,方向感就成了一种奢侈,或者说,一种累赘。
卡西俄斯是残存者。是那段被刻意掩盖、被辉煌叙事冲刷的晦暗历史中,为数不多、依旧在时间中蹒跚的活体注脚。
他曾是雷霆战士,帝皇手中最初的利刃,为统一分裂的泰拉,将人类故土从无尽的战火与军阀割据中拯救出来,付出了他的一切——鲜血、同伴,以及作为“人”
的某种未来。
他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泰拉的天空下,再无敌对的旗帜。
然后,他们被告知,使命结束了。
更完美、更稳定、更具“未来”
的造物,星际战士,将接过旗帜,走向星辰大海。
而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响,这些在创造之初就埋藏着崩溃种子的、燃烧寿命以换取力量的武器,将获得一个“荣誉的死亡”
。
这是帝皇的旨意,也是许多雷霆战士,包括曾经的卡西俄斯,内心深处默然接受的终局。
他们已为人类统一燃尽了自己,无法,也不再被需要,去追随那更广阔的远征了。
恨帝皇吗?卡西俄斯问过自己无数次。
恨。
当然恨。
那种恨意冰冷而绵长,如同嵌在骨缝里的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恨他的冷酷计算,恨他如同处理报废工具般“处置”
他们的方式,恨他那宏伟蓝图下,对他们这些“过渡品”
命运轻描淡写的判决。
这种恨,是许多活下来的雷霆战士共享的、无法磨灭的烙印。
但卡西俄斯知道,有一种恨意更深,更噬咬灵魂。
那就是对自己的恨。
恨这具躯体,这身被塑造出来用于征服与杀戮的血肉,为何没能坚持得更久一些,为何在统一战争胜利的曙光降临前,就已显露出崩溃的征兆。
恨自己未能“物尽其用”
,未能为那伟大的事业榨干最后一滴价值,就不得不因为“缺陷”
而被淘汰。
这恨意扭曲而忠诚,是雷霆战士这个扭曲造物最可悲的注脚。
当清洗的终局不可避免,雷霆战士们分裂了。
一派选择了最直接的反抗,叛变,试图用最后的怒吼撕碎抛弃他们的造物主与取代他们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