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又嗯了一声。
牧远转过头看着他。
老余也在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东西——不是惊讶,是早就料到的样子。
“你早就知道?”
牧远问。
“猜的。”
老余说,“你这样的人,不可能一直留在灰堡这种小地方。”
牧远没有说话。
老余看着远处最后一点光,慢慢开口。
“去吧。”
“可是……”
“可是什么?”
老余转过头,看着他,“怕连累我们?”
牧远没有回答。
老余笑了。那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有点疲惫,有点嘲讽,但又有点别的什么。
“你以为你走了就不会连累我们?”
他说,“那些人要找的是你。你在哪儿,危险就在哪儿。你留在这里,灰堡就是他们的目标。你离开这里,灰堡就只是一个你去过的地方。”
他顿了顿。
“你是大英雄了。但大英雄这三个字,有时候是护身符,有时候是催命符。你自己最清楚。”
牧远沉默了。
他知道老余说得对。
那天夜里来找他的雇佣兵,那些在巷子里堵他的灰鼠,那个在城主府等他们自投罗网的灰袍——他们都和那块怀表有关,和他自己有关。他留在灰堡一天,灰堡就危险一天。就像他离开那个小村子一样。
他想起阿苔。想起齐伯。想起那些他来不及告别的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老余问。
牧远想了想。
“明天。”
老余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有力,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活着。”
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进夜色里,走进那些亮起灯火的街道。
牧远坐在门槛上,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牧远收拾好了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那床旧被子还给老余,那个布包还给齐伯给他的干粮袋,现在空了。唯一带着的,是怀表,还有小七给他磨的那把破魔石匕。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站着人。
老余。老肖。阿英。小七。老太太坐在不远处的门廊下,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还有很多人——街上的商户,卖布的,卖吃的,那些开门做生意的人。还有那些他帮过忙的、没帮过忙的,那些在路上遇见会点头打招呼的,那些拉着他说过谢谢的。
他们都站在那儿。
“听说你要走了?”
卖布的大婶问。
牧远点了点头。
“去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