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没有追。
他只是跪在那里,跪在那片焦黑的地面上,低着头。
“他才来七天。”
他说。
阿英不知道该说什么。老肖也不知道。
他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三十几个人对他们四个,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牧远最后那一下把他们推开,是他们能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
老余想起那一眼。
他转过头看牧远的那一眼,本来是想说什么?他想说“如果我不行了,你们跑”
。还是想说“谢谢你愿意加入我们”
?
他不知道。他只记得牧远也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就被推开了。
那个才来七天的人。
那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那个把怀表揣在怀里、从来不肯打开的人。
老余慢慢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但还是站起来了。
“走吧。”
他说。
“去哪儿?”
阿英问。
“回去。”
老余说,“小七和老太太还在等。”
阿英看着那片焦黑的地面,没有说话。
老肖走过来,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拍了拍老余的肩膀。三个人转过身,向地下方向走去。
他们没有回头。
地下。
小七蹲在角落里,没有摆弄他的零件。
老太太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老余坐在长桌旁,盯着桌上的油灯呆。阿英在包扎老肖的伤口,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没有人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哭声都沉重。
“他是个好人。”
小七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余没有说话。
“他才来七天,就……”
小七没有说完。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然后,脚步声响起。
从台阶那边传来的。一步一步,向这边走过来。
老余猛地站起来。阿英停下包扎的手。老肖忍着疼,转过身。小七瞪大了眼睛。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走进油灯的光里。
是牧远。
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衣服是完好的,皮肤是完好的,连头都没有烧焦一根。只是眼神有些奇怪——不是之前那种茫然的、什么都不记得的眼神,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老余张了张嘴,没能出声音。
阿英的手抖了一下。
小七直接跳了起来:“牧远哥哥!”
牧远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向老余。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