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逛街,有时沿着霞飞路慢慢走,有时去外滩看轮船,有时只是在苏州河边的长椅上坐一整个下午。
他们像寻常小情侣一样,天南地北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林依依会问他北方冬天到底有多冷,问他天津卫的煎饼果子和燕京的涮羊肉。
她不再提报仇,也不再提江湖,只是安安静静地和他走在斑驳的树影下,偶尔抬头看他的侧脸,那目光里有从未被任何利器伤过的柔软。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连日来陈墨已经采购了足够的物资。而且,他还有别的事要做,不可能一直留在上海滩。
这天下午,两人沿着黄浦江边慢慢走着。
江风吹得林依依额前的碎轻轻飘动,她正说着阿星昨晚又贪杯喝多了,说到一半现陈墨没有说话,转头便对上了他有些凝重的目光,话便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嘴边。
“依依,我在上海这边的事已经办完了,过两天就要走了。”
林依依的脚步顿了半拍,随即又跟上来:“啊?你要走了吗?”
陈墨点点头:“我这次南下,本就是为了一些生意上的事。如今事情办完了,也该回去了。”
“那……你还会回来吗?”
林依依追问。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或许会,但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林依依沉默了。她微微低着头,刘海在江风的吹拂下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只是走了几步之后突然转过头去,装作在看江面上的轮船。
天边的夕阳正一寸寸往浦东方向的芦苇荡里沉,将苏州河入江口的水面染成一幅斑斓的油画。
“你……是准备回你说的文县吗?”
“没错。”
两人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远处码头上搬运工们的号子还在此起彼伏。
陈墨的脚步声很轻,皮鞋踩在江边的石板上,几乎不出什么声响。
林依依总觉得好像应该再说点什么,可喉间堆了许多的话,却不知该先拣哪一句。
“其实,”
陈墨先开了口,“你们这些人在上海滩无亲无故,不如跟着我回北方。将来我或许会在天津卫和北平做一些生意,你们也可以来帮忙。”
林依依心中一振,旋即又垂下眼睫,脸上浮起一层微微的红色:“我……这事,我要回去和老初他们商量商量。”
只是声音到末尾已微微扬起,掩不住那一丝欢喜。
回到住处后,林依依立刻将老管家和几个兄弟叫到正屋,将陈墨要走的事和自己的打算一并说了。
小胖子阿星一听要去北方,有些不乐意:“咱们刚刚在上海滩混熟。要是再去北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再说北边今年直皖两系打得跟热窑似的,听说好些地方都拉了饥荒……”
初予仙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将一杯冷茶端在手里反复转着。
北方确实更乱一些,各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
他抬眼看了看林依依的表情,看到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期待,便不再犹豫,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老初这辈子跟着一爷,走到哪儿不是家?要是小姐打定了主意,咱们就一起去。”
皮六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手心里,往桌上一搁:“咱们一股党,那就是一股绳。一爷去哪儿,我皮六就去哪儿。北方就北方呗,北方的饺子也好吃。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天津卫和燕京呢。”
铁鼓摸了半天自己的脑壳,最后瓮声瓮气地撂下一句:“我听一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