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面色微微变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被陈墨的话勾了起来。
他想起邯郸城中的那间小屋,想起母亲抱着他躲在角落里的样子。那时父亲和吕不韦先一步离开,将他们母子留在邯郸。赵国人恨秦人入骨,他们母子每天活在恐惧之中。
可母亲从未让他受过委屈。
她把自己的饭分给他吃,把自己的衣服改小了给他穿。有人欺负他,她不顾一切冲上去护着他。那些年,他们母子相依为命,虽苦却暖。
后来,他们回到秦国,他成了太子,被接入宫中。从那以后,他和母亲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见面,也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行礼问安。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得如此生疏了?
嬴政的眼眶微微泛红。
一直守在大殿门口的盖聂,此刻也忍不住抬头看向陈墨,心中暗自惊叹:这位先生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就连大王的家事都敢参与。
嬴政抬头看向前方,目光有些复杂。
陈墨又道:“臣年少时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流落江湖。那些年,臣见过太多有父母疼爱的孩子,总是难免羡慕。臣常常想,若是父母还在,该有多好。”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几分真情实感:“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王上,您还有母亲,太后也还有您。你们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这番话,情真意切,自肺腑。陈墨甚至用上了几分催眠术,让话语中的情感更加深入人心。
嬴政听着,眼眶越来越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墨,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向陈墨深深一揖:“先生之言,字字珠玑。寡人……受教了。”
陈墨连忙起身还礼,道:“王上言重了。臣不过是说了几句心里话。臣年少时听过一个故事:
有一读书人名曰陈蕃,志向远大,常独居一室,专心致志读书向学,庭院荒芜而不顾。一日,陈蕃父亲好友薛勤来访,见陈蕃庭院荒芜,便问其为何不打扫庭院?
陈蕃曰,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何必在乎一屋?薛勤摇头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王上,咸阳王宫,就是您的家,若是家里的母子之情都处理不好,又怎能安心征战天下?”
嬴政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先生有心了。寡人记住了。”
他顿了顿,又道:“先生这个故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寡人会牢牢记在心里。”
一旁的盖聂,也在回味刚刚那个小故事,只觉颇有深意。
陈墨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剩下的,就看嬴政自己了。
陈墨离开后,嬴政在书房中坐了很久。
他想着母亲,想着那些年他们在邯郸的日子。那些记忆,被岁月的尘埃掩埋得太久太久,如今被陈墨的话唤醒,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想起有一次,几个赵国少年欺负他,骂他是“秦狗”
。他那时还小,却倔强得很,抄起一根木棍就冲了上去。结果被人按在地上打,鼻青脸肿。
母亲知道后,疯了一样冲出去,找到那几个少年的家,指着他们的父母破口大骂。她骂得那么凶,那么狠,把那些大人都骂得抬不起头来。
回来后,她一边给他擦药,一边掉眼泪。
“政儿,你要记住,”
她说,“你是秦国的公子,是王族的血脉。不管别人怎么骂你,你都不能低头。你是要当大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