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件衣服,一个水壶,一个笔记本,还有几块压缩饼干,已经硬得像石头,颜色都变了。
大头拿起那个笔记本,很小心地翻开。
里面的字迹很潦草,有的地方被水泡过,模糊了,晕开了,成了一片片蓝色的污渍。但还能看清一些。
第一页:
“第三天。还在走。
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第二页:
“第五天。老王不行了。他的腿烂了,走不动。
我们背着他走。”
第三页:
“第七天。遇到伏击。
死了三个。
我们的人,他们的人,分不清了。
都在死。”
第四页:
“第十天。终于到了。
那个地方。他们说的那个地方。”
第五页:
“第十一天。不对。
全都不对。我们被骗了。
这里没有安全区,只有……”
最后一行字没写完,笔迹拖得很长,很长,像写到最后的时候,手忽然松开了,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大头合上笔记本,看着马权。
马权没说话。
他站在那些尸骨中间,看着那块北极星号的船员铭牌,看着那张林敏的照片,看着那个笔记本上那些没写完的字。
风在吹。雪在落。
那些干枯的骨头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响声,咯吱,咯吱,咯吱,像有人在低语,像有人在哭,像有人在喊那些死去的人的名字。
十方走过来。
和尚的脸很平静,像往常一样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是悲悯,是哀伤,是某种只有他才能看见的东西。
十方看着那些尸骨,看着那些散落的东西,看着那些还没被掩埋的痕迹。
他站在这片废墟中央,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十方睁开了眼睛,说了一句话。
“施毒者内心充满痛苦与绝望。
毒非本愿。”
马权看着十方。
十方也看着马权。
和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敲在心上:
“这片战场,是被清理过的。
但不是被敌人清理的——
是被自己清理的。”
和尚指着那些尸骨,那些散落的东西,那些痕迹。
“有人在掩盖什么。
有人在抹去什么。
有人不想让后来的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马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个人,是东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