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有重量的。
马权以前不相信这个,但走在这片森林里,他开始信了。
那黑暗不是单纯的“没有光”
,而是一种黏稠的、沉甸甸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挤进眼眶,钻进耳朵眼,顺着每一次呼吸往肺叶里灌。
马权走在十方身后两步,这个距离是仔细算过的——
近到能看清十方模糊的背影,不至于跟丢;
远到万一前面出事,有反应和躲闪的空间。
左手的短刀握得太久,虎口已经磨得发麻,汗水混着潮湿空气里的水汽,让刀柄变得滑腻腻的,得不时调整握姿。
右肩的疼痛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清晰的、一下下剜着骨头的锐痛,而是扩散开来,像有人把整条胳膊卸下来泡在冰镇过的酸液里,从肩膀到指尖都是那种麻木的、胀胀的酸楚。
他(马权)知道这不好,疼痛至少说明神经还在工作,麻木意味着什么,他不敢细想。
前面的十方走得很慢。
和尚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即使踩在那层厚厚的腐殖质上,也只是发出极轻微的、像踩在厚地毯上的“噗”
声。
十方的僧衣下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能隐约捕捉到轮廓移动的轨迹。
突然,十方又停下了。
这次停得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马权立刻收住脚,左手刀横到胸前,身体微微下蹲——
这个动作牵动了右肩,酸胀感猛地窜上后脑,让马权眼前黑了一瞬。
后面的队伍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甚至呼吸声,都在一瞬间压到了最低。
十方没有抬手示警。
他(十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像一尊石像被无形的手按着下沉。
蹲下后,十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面前的地面上。
这个动作持续了五六秒。
森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嘟”
声,像是地底有气泡在腐烂的泥浆里破裂。
然后十方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前方五步,地面之下……”
他(十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
“气息‘空’而‘污’。
似有深坑,边缘不规则,范围……
难以精确。
须要绕行。”
马权的心沉了一下。
十方的感知很少用这么模糊的描述,“难以精确”
意味着连他都无法完全摸清那陷阱的大小和形状。
在这几乎完全黑暗的环境里,这比明确的危险更棘手。
“绕哪边?”
马权侧过头,用同样低的声音问。
他(马权)的左眼努力适应黑暗,但视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黑,那些扭曲的树干像一个个蹲在黑暗里的怪物,根本看不出哪边更安全。
十方没有立刻回答。
他(十方)保持着蹲姿,头微微转动,像是在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方式“看”
周围的环境。
马权能看见十方侧脸的轮廓,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偶尔漏下的、针尖大小的光斑下反射着微弱的亮。
就在这个间隙——
这个十方专注探路、马权侧头等待指令、整个队伍都处于高度警惕但又短暂静止的间隙——
出事了。
马权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鞋底在腐殖质上滑动的声音。
他(马权)猛地回头,但已经晚了。
包皮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半的地方,这个距离其实没超,但问题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