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潮湿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它们‘醒’了。”
和尚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耳语:
“在观察。
勿再触碰任何植物,勿发出大的声响。
我们得离开这片区域,现在。”
马权强迫自己点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继续前进。”
马权说着,声音嘶哑:
“要慢,要稳,别碰任何东西。”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速度比之前更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十方走在最前,每一步落下前都要用脚尖轻触地面,确认安全才将重心移过去。
马权紧跟其后,左手短刀始终横在身前,眼睛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们绕开那片低垂枝桠区,重新寻找相对稀疏的路径。
但森林似乎变得更“紧”
了。树木的间距在缩小,头顶的“顶棚”
更密,漏下的光斑越来越少、越来越暗淡。
李国华已经无法通过微光看清周围的地形细节,只能凭着方向和之前对那条旧痕路径的残存记忆,低声给出大致方位建议。
老谋士的声音发颤——
不仅是恐惧,更是因为右眼的刺痛在潮湿环境中持续加剧,视野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
火舞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火舞)一边用布掩着口鼻浅呼吸,一边极力感知空气的流动。但就像她说的,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异常,寻常的风在这里几乎不存在,只有极其缓慢的、难以察觉的对流。
她(火舞)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悬浮的、微小的颗粒--孢子?
花粉?
——浓度在缓慢增加,即使隔着布料浅呼吸,喉咙也开始有种痒丝丝的不适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刘波像幽灵一样在队伍侧翼移动。
他(刘波)没有完全跟上主路径,而是若即若离地游走在队伍左右三五米的范围,骨甲与衣物摩擦的声音被刻意压到最低。
刘波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不断扫视,不只看前方和两侧,还会不时抬头看头顶那些交织的枝桠顶棚”
,看那些垂挂的气生根,看树干上瘤状的凸起。
每一次视线停留,刘波全身的肌肉都会微调一次,像在计算距离、角度、可能的突袭路线。
包皮已经彻底失去了声音。
他(包皮)死死跟在马权身后,距离近到几乎要踩到马权的脚跟。
机械尾完全收拢,紧贴脊背,金属关节因为过度紧绷而发出极轻微的“吱嘎”
声。
包皮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倒映的全是前方十方那沉稳却凝重的背影,再不敢看周围任何东西。
马权自己呢?
右边的钝痛在潮湿和持续紧张中,变得有些麻木,像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的石头挂在身侧。
他(马权)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三件事上:
左手握着的短刀刀尖所指的方向;
前方十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变化;
以及周围环境中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
马权能感觉到,这片森林的“寂静”
只是表象。
下方涌动着某种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庞大的恶意。
那些扭曲的树、荧光蘑菇、菌丝网、气生根,还有深处偶尔传来的“悉索”
声--
所有这些都不是孤立的。
它们属于同一个系统,一个活着的、有感知的、可能还有某种集体意识的系统。
而他们,就像无意间闯入一张巨大蛛网的飞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