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扭曲树木的细节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一些树干上附着着颜色艳丽的、像是菌类或苔藓的斑块,形状不规则,缓缓搏动似的。
空气中的甜腥味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败的糖浆。
李国华示意再次暂停。
老谋士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模糊的右眼和酸涩的左眼,拼命观察。
他(李国华)蹲下身,不顾脏污,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凑到眼前看颜色,放到鼻子下嗅(尽管那气味让他几欲呕吐),嘴里神经质地低声念叨起来:
“土壤颜色暗沉,有机质异常腐败气味……
边缘植被叶片卷曲畸形,叶脉呈现暗色网状……
光线,对,光线穿过前方雾气的折射率明显不对,有微弱的偏折,这可能意味着能量残留或者……”
老谋士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尖细,仿佛要通过这种极致的分析,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或者证明自己的恐惧是有根据的。
李国华说着:
“林间雾气色彩混杂,可见光谱不全,可能存在未知微粒或孢子悬浮……根据旧时代的生态灾难记录,类似环境下曾出现……”
“李施主。”
十方的声音打断了老谋士的话。
李国华一愣,抬起头,发现十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看着他。
和尚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
了然的淡然。
“思虑如蛛网,”
十方缓缓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李国华耳中,也传入旁边侧耳倾听的马权和火舞耳中,说着:
“缠缚以己身。”
李国华瞳孔微缩。
“眼前路,脚下土,呼吸间,方为真。”
十方的目光越过老李,再次投向森林,说着:
“魔障未至,心魔先出,徒耗精神。”
像是一盆冰水浇在沸腾的油锅上,李国华脑中那些疯狂翻腾、相互撕扯的推测、数据、恐怖联想,骤然一滞。
蛛网……心魔……他猛地醒悟,自己刚才那番“分析”
,有多少是基于真实观察?
有多少是恐惧催生出的、无限放大的臆测?
李国华是在寻找出路,还是在用复杂的思维迷宫困住自己,为退缩寻找“合理”
的借口?
他(李国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最终,他只是重重地、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令人极度不适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停止那无意义的颅内风暴。
是的,路在眼前,必须走。
再多“可能”
、“或许”
、“根据记载”
,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短暂休整时,气氛依旧凝重。
火舞靠着一块相对干燥的土坷垃坐着,左臂的疼痛让她眉头紧锁。
她(火舞)看着十方沉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声音因为疼痛和干渴而沙哑:
“十方师父……
你觉得,这病毒,这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天灾,还是……
人祸?”
这个问题似乎一直萦绕在很多人心头,但很少有人直接问出来,尤其是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时候。
十方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