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门早就碎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火堆太小,根本抵不住寒意。
幸存者们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那个小女孩一直在哭,老妇人低声哄着,但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十方主动承担了守夜。
他(十方)盘腿坐在破损的门槛处,背对着殿内微弱的火光,面朝着黑暗的庭院。
寒风吹动着十方破破烂烂的僧衣,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火舞靠墙坐着,想睡,但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白天的画面:
冰甲尸砸下的巨脚、骨刺巨力尸扑来的黑影、丧尸扑到眼前时那张腐烂的脸、马权咳出的血块、老僧胸前那三道狰狞的伤口……
她(火舞)睁开眼,看向十方。
那个年轻和尚的背影在黑暗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坐得笔直。
火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在他周围镀了一圈极淡的金边。
火舞突然想起白天他冲进来时的样子——
如金色流星般从天而降,砸进尸群中央。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强得不可思议,像是从天而降的救星。
但现在看着他的背影,她才意识到,他也是人,也会累,也会受伤,也会真气耗尽,也会坐在冷风里守夜。
只是十方不说。
刘波也没睡。
他(刘波)坐在另一边的墙角,背靠着墙,眼睛盯着黑暗里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波腰侧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但血还是渗出来,在衣服上凝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他(刘波)没喊疼,甚至没怎么动,就那么坐着,像个影子。
火舞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白天失控的事,想自己差点攻击队友的事,想那些死去的幸存者。
但火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刘波。
她(火舞)自己都需要安慰。
夜深了。
殿里的哭声渐渐停了,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呻吟。
火舞终于撑不住,眼皮越来越沉。
她(火舞)最后看了一眼马权——
他(马权)还躺着,胸口微微起伏——
然后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火舞听见十方在诵经。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
不是白天超度时那种浑厚的调子,是更轻的、更像自言自语的呢喃。
火舞听不清经文的内容,但那声音有种奇怪的安抚力量,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火舞)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
火舞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短刀——
是白天那把,她一直别在身上。
但很快她就看清了,是十方。
他(十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朝马权走去。
火舞看了一眼殿外——
天还是黑的,离天亮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十方在马权身边蹲下,再次伸手按在他心口。
这次的时间比之前都长,火舞看见十方的额头青筋微微凸起,掌心那层极淡的金色光晕明明灭灭,像是在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十方才收回手。
他(十方)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浓白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