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伟没立刻答话。
他望着香江方向,晨光正漫过楼宇缝隙,一层层亮起来。
这个时代,从内地走到这里,不是一步路,是一道坎。
普光平日对手下兄弟动辄呵斥,偶尔还动手。
可每逢出门应酬、消遣玩乐,总少不了带上他们,吃喝玩乐样样不落,日子过得极尽奢靡。
不然,那些人挨了骂、受了气,为何还死心塌地跟着他?
归根到底,是他能让人捞着实利。
巩伟不是没见识过这些。
凡是个寻常人,亲眼所见,心里难免起波澜。
他本就是个普通人……在内地干的是刀口舔血的活,月入几百块,养家糊口都紧巴巴的。
再看普光一伙,整日出入高档场所,花钱如流水,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始终记得自己是谁,也一直绷着那根弦,没让自己陷进去。
但这不等于心里没念头。
老婆病着,药费一拖再拖;孩子刚上小学,书本费、校服钱、补习班,样样都要掏钱。
这几桩事凑到一块儿,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剧情往前赶了一步:他老婆这会儿还没走,病虽重,还在撑着;他跟方逸华也尚未搭上线。
原定结局里,没明说他留下还是走了,但按当时情形,十有八九是留下的。
如今,他却犹豫了。
一头是身份、职责、多年拼出来的这条命;另一头是妻儿、药罐子、学费单。
“不急。”
李杰看他神色游移,伸手拍了拍他肩,“伟哥,你慢慢想,不用今天就点头。”
“回去后想清楚了,打个电话也行。”
他自己也是从内地过来的,成家立业,拖家带口,对这种拉扯太熟悉。
劝可以劝,路怎么走,还得他自己迈腿。
“哟,都起了!”
话音未落,房门一推,小富拎着几袋早餐进来,笑呵呵道:“趁热,一起吃!吃完咱再出去逛逛。”
“好!”
李杰笑着又拍了下巩伟肩膀,转身朝饭厅走。
巩伟也把心绪收一收,跟了上去。
三人围坐桌边,边吃边聊,热乎气儿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