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筱冢义男已听不见头顶的轰鸣声了。
这反常的寂静,只可能有两种解释:
要么敌机早已飞离龙城上空,我方战机正衔尾急追;
要么敌机已被击落,自家战机完成任务,悉数返航。
无论哪一种,他都在等捷报,动用了全部航空兵力,难道还拦不下几架敌机?
此刻他虽怒极,却已把火气沉进骨子里,脸上平静得像结了层薄冰。
可这平静比暴怒更骇人,如同岩浆在地壳下奔涌,只待一个裂口,便要焚尽周遭一切。
宫野俊跨进门时,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
他太了解筱冢义男,眼前这位,比刚才拍桌摔杯时更叫人胆寒。
但该禀报的,一句也不能少。他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没让传令兵先跑一趟,替自己垫个底。
筱冢义男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宫野君,最新战况如何?我们的战机截住敌机了吗?有没有把他们全留下?”
宫野俊低头答道:“回长官,敌机在我方后续航空部队即将抵达目标区域时,便已脱离。等我军战机完成集结,对方早已撤出龙城。”
“此后,因未获追击指令,所有战机已按原计划返航。”
“本次空中行动,我方损失战机四架。”
筱冢义男的脸色一点点僵住。
他调集了全部空中力量,结果敌人趁我军尚未合围,抢先开溜!
而自己的战机,既没追,也没拦,更没击落哪怕一架敌机。
反倒是己方,白白折损四架战机,整整四架!
这场空袭,输得彻头彻尾,败得鲜血淋漓!
他确实怒不可遏,可转念一想,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愤怒,改不了已经写定的结果。
该死的苏墨,你给我记着,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你碎尸万段!
他深吸几口气,终于把翻腾的怒意强行压回胸腔:“空军指挥官在干什么?他不懂穷追不舍的道理吗?”
“万一敌机根本没走远呢?万一他们掉头杀个回马枪,再炸一遍基地呢?谁准他们这么快就返航的?!”
这并非杞人忧天,若敌机现身后毫无追兵,真可能折返再袭!
筱冢义男忽然想起,宫野俊刚才正是从空军驻地回来。既然他亲临现场督战,敌人跑了,为何不立刻下令追击?为何任由战机返航?
他目光如刀,直刺宫野俊:“宫野君,你不是去坐镇空军拦截敌机吗?既然敌机已遁,你为何不下令追击?为何放任他们返航?”
那眼神沉得吓人,仿佛只要回答稍有差池,便是重罚临头。
宫野俊心头一紧,喉头干,飞机在天上飞,他又没长翅膀跟着上去盯梢,哪知道敌机啥时候溜的?
若不是战机自己飞回来,他去一问,还不知真相!
等他得知情况,战机已落地,难不成还要强令他们再次升空?
可敌人早不知飞向哪片云了!
这话只能憋在肚里,万万不敢出口,真说了,怕是当场就要吃苦头。
就在这时,头顶忽又响起熟悉的引擎轰鸣!
自家战机刚全数落地,这声音从何而来,不言自明。
莫非……刚才的猜测真成现实?对方真折返回来,准备二次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