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峻知同时转过头看着她,同时张嘴准备说话——湖面炸开了。不是鲤鱼王,是一道水柱从湖心冲天而起,白浪翻涌,水雾弥漫。两个峻知的衣摆同时被风掀起,从他们身上同时飘出东西——一根银白色的羽毛,从左边那个峻知口袋里飘出来;一根漆黑的羽毛,从右边那个峻知口袋里飘出来。两根羽毛被风卷到半空,在夕阳下折射出截然不同的光。
湖水向两边分开。一只通体银白的宝可梦从湖心升起,翼展遮住了半边天空,眼睛是深海般的湛蓝。另一只从水雾中浮现,通体漆黑,翼型比银白的那只更锐利,眼睛是暗金色的。两只洛奇亚。同时从同一个湖泊里飞出来。同时张开双翼。同时出鸣叫。
银白的鸣声像海潮,漆黑的鸣声像风暴。两股声浪在湖面上空碰撞,水雾被震成细密的水珠,像一场倒着下的雨。两个峻知同时抬头,同时被风往后推了一步,同时伸手按住自己被吹乱的头。
“欸!”
星璇的声音被两只洛奇亚的鸣叫盖过去了。甲贺忍蛙站在他脚边,眼睛睁开了,它看着那两只对峙的传说宝可梦,又看了看两个峻知,最后把目光收回来,闭上了眼睛。大概觉得太乱了,不想看了。
湖面上,两只洛奇亚还在对峙。银白的翼尖滴着水珠,漆黑的翼缘燃着暗焰。水雾在它们之间翻涌,像一面被风吹皱的镜子。
“洛奇亚……真的在这里啊。”
他的声音很轻,被湖风吹散了一半,“正好可以还羽毛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另一个峻知也往前迈了一步。不是朝洛奇亚,是朝那只漆黑的、翼缘燃着暗焰的洛奇亚。他的表情和峻知完全不同。峻知是惊讶,是恍惚,是那种“原来你在这里”
的释然。而另一个峻知——他的眼睛在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光,暗金色的光,和那只黑暗洛奇亚的瞳孔一模一样。
“我的朋友!”
他朝黑暗洛奇亚跑过去,“让我们走吧!一起回家!”
“等等!”
峻知追上去,伸手去抓那个人的衣角。没抓住。那个人已经跑到了黑暗洛奇亚身边,翻身骑上它的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黑暗洛奇亚振翅,狂风卷起,湖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峻知扑上去,这一次抓住了——不是衣角,是黑暗洛奇亚垂下来的尾羽。尾羽太滑,他的手握不住,往下坠,又抓住了爪子。他整个人挂在黑暗洛奇亚的爪子上,被带上高空,头被风吹得倒竖。
“峻知!”
星璇在下面喊。甲贺忍蛙已经凝出了水刀。
银白色的洛奇亚没有追。它低头看了星璇一眼,然后转头,目光落在星璇手里的地图上。星璇还没反应过来,洛奇亚已经张开了嘴。不是攻击,是呼气。风从它口中涌出,很轻,很柔,像清晨湖面上的薄雾。那阵风卷着地图,地图上没有字的地方开始浮现线条——三条线,从湖心向外延伸,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东边,南边,西边。每一条线的终点都画着一个鸟形的符号。闪电,火焰,冰晶。
风停了。洛奇亚展开双翼,追着黑暗洛奇亚的方向飞去,银白色的身影很快变成天边的一个光点。
星璇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三个还在光的符号,又抬头看看天上已经消失的两只洛奇亚和两个峻知,沉默了很久。“……找三圣鸟。”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往东边走。甲贺忍蛙跟上他,尾巴竖着。
高空上,风大得能把人吹傻。一个峻知骑着黑暗洛奇亚,一个峻知抓着黑暗洛奇亚的爪子,吊在半空,像一面被风吹歪的旗。爪子上那个峻知仰头看着上面那个峻知,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喂……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啊!”
上面的峻知低头看他,暗金色的眼睛在风里没有一丝波动:“明明是两个冒牌货。”
“明明你才是冒牌货吧!”
爪子上的峻知喊回去。
上面的峻知没有生气,只是把目光移开,看着前方的云层。“我从小就和洛奇亚在一起了。”
爪子上的峻知愣了一下。“哈?”
“洛奇亚才没有你们外界所说的那样。”
那个峻知的声音从高空飘下来,被风撕成碎片,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他的手指攥紧了黑暗洛奇亚的背鳍,指节白。暗金色的眼睛低垂着,看着下方那个挂在爪子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明明他和我一直都在一起。”
他说。黑暗洛奇亚的翼尖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被提起的东西。“明明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爪子上的峻知仰着头,风把他的头吹得乱七八糟,眼镜歪到一边,但他没有去扶。他看着上面那张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脸,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那你应该也清楚吧。他不是真正的洛奇亚。”
不是质问。是陈述。上面那个峻知的眼睛眨了一下。只眨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
他说。声音忽然轻了,像被风刮走的羽毛。“因为我也不是真正的峻知。”
爪子上的峻知没有松手。风在他耳边呼啸,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但他没有松手。
“但是——”
上面那个峻知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就是洛奇亚才接受了是冒牌货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