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二月上旬,川北的寒风依旧刺骨,地面冻得硬邦邦,可巴中以南的红军阻击阵地上,气氛却热得烫,紧张得几乎要炸开。
田颂尧的六路围剿正式拉开大幕,六万川军分成左、中、右三路,如同三条恶狼,朝着刚刚诞生不久的川陕苏区猛扑过来。其中最凶狠、最核心、兵力最雄厚的,正是田颂尧亲自指挥的中路纵队——十五个团,近两万五千人,装备最好,火力最猛,目标直指巴中,目标直指红四方面军总部,目标直指徐象谦!
而挡在这支川军主力面前的第一道关卡,不是红十一师,不是红十二师大部队,正是李云龙手里这一支——扩编之后满编八百人、打过硬仗、见过血、敢玩命的尖刀营。
徐象谦给李云龙的命令很简单,却重如泰山:
顶在最前沿,节节抗击,消耗敌人,迟滞敌人,掩护主力布防。
没有说守多久,没有说守到哪一天,只说了一句:
能拖一天,就是一天的功;能拖一刻,就是一刻的胜。
李云龙把这句话,原封不动传给了全营每一个战士。
阵地已经连夜修好。
一道主战壕,两道副战壕,交通沟纵横相连,机枪点藏在两侧土坡后,视野开阔,射界通畅。阵地前几十米宽的开阔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要川军敢冲上来,立刻就会暴露在红军交叉火力之下。
王喜奎带着一排守正面,牛大壮带着二排守右翼,三排作为预备队,由李云龙亲自掌握。全营八百支步枪、六挺轻机枪、十几颗手榴弹捆成的集束手榴弹,全部到位。
战士们蹲在战壕里,子弹上膛,手榴弹开盖,一言不,只死死盯着南方尘土扬起的方向。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几百人的民团,不是散兵游勇,而是田颂尧的嫡系主力。
人多、枪多、炮多、军官狠、士兵多。
这一仗,是真正的硬碰硬、血对血、命换命。
“营长,来了。”
王喜奎压低声音,打破寂静。
李云龙趴在战壕沿上,举着望远镜,眯眼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一条细细的黑线,然后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密,很快变成铺天盖地的人流、旗帜、马匹、大炮。
川军的先头团,到了。
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人数至少三千以上,刺刀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行军步伐整齐,气势压人。和之前那些一冲就散的地方守军、民团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是田颂尧真正的看家本钱。
“好家伙,一来就下死手。”
李云龙冷笑一声,把望远镜扔给旁边的警卫员,“告诉弟兄们,沉住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把敌人放近了,再往死里打。”
“是!”
传令兵飞快跑过战壕,把命令传到每一个角落。
川军行军队伍在距离红军阵地一里多地的地方停下,开始展开队形。几名军官举着望远镜,对着红军阵地来回观察,指指点点,神色傲慢。
在他们看来,红军不过是一支“残匪”
,装备差、人数少,凭一道土战壕,根本挡不住川军主力一个冲锋。
“团座,对面就是红军的前沿阵地,看规模,最多一个营。”
“一个营?”
川军团长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我一个整团压上去,半个时辰,踏平它!”
“要不要先炮火覆盖?”
“不用!直接步兵冲锋,杀鸡焉用牛刀!让弟兄们见识一下,赤匪有多不堪一击!”
军官一声令下,川军阵地上响起刺耳的哨子声。
“起立——!”
“上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