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十二月末,川北大地寒气刺骨,大雪封山,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通江县城内,红旗依旧猎猎作响,苏维埃政权已经彻底站稳脚跟,老百姓分了粮、分了地、烧了地契,家家户户都把红军当成再生父母。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踊跃参军的青壮年,担架队、运输队、儿童团、妇女队一应俱全,根据地呈现出一片前所未有的生机。
但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之下,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战争阴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压来。
成都方面,川军第二十九军军长田颂尧已经彻底撕破脸皮,放弃川西混战,倾巢而出。六万大军,三十八个团,兵分三路,如同一头头饥饿的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刚刚诞生不久的通南巴根据地疯狂扑来。
左路王铭章部,气势汹汹直扑南江,企图切断红军退回陕南的退路,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右路纵队,步步紧逼通江外围,目标直指红军总部,想要一战端掉徐象谦的指挥中枢。
而最为凶险的,便是中路大军——田颂尧亲自坐镇调度,集中主力,直取巴中!
巴中,地处通江与嘉陵江之间,是整个川北的腹心地带,北可控通江、南江,西可扼守嘉陵江防线,南可威慑川中腹地。这座城池,既是粮草集散地,又是兵家必争的战略枢纽。
用徐象谦的话说:
“巴中不定,通南巴不稳。巴中在手,根据地才有进退自如的底气。”
田颂尧不是傻子。
他很清楚,巴中一旦落入红军之手,红军就彻底在川北站稳脚跟,进可攻、退可守,用不了多久,就会滚雪球一般壮大,到那时,再想剿灭,难如登天。
所以,他把最精锐、装备最好的部队,全部压在了中路,就是要和红军死磕巴中!
一时间,巴中成为整个川北战场的最核心、最关键、最要命的胜负手!
谁拿下巴中,谁就掌握了通南巴的主动权!
通江,红军总部大营。
气氛凝重得如同一块铁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总指挥徐象谦一身洗得白的灰布军装,腰间挎着一把极为普通的手枪,面容沉静,眼神却深邃如寒潭。他站在那张巨大的军用地图前,已经一动不动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地图上,红色箭头代表红军,三路分布:王树声在西,王宏坤在东,中路十一师、十二师背靠通江。
而蓝色的敌军标记,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从西、南、东三个方向围拢而来,尤其是中路,蓝色箭头最为粗壮,直指巴中!
周围,师长、政委、参谋长、各团主官,人人端坐,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在等——等徐象谦下达那一记决定全军命运的命令。
“同志们。”
徐象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形势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都清楚。田颂尧六万大军压境,兵力是我们的四倍还多,装备比我们好,补给比我们足,来势汹汹,妄图把我们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将领,都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板。
“硬拼,我们拼不起。
死守,我们守不住。
逃跑,那是死路一条。”
三句话,点破当前绝境。
帐内鸦雀无声,只有炭火偶尔出噼啪一声轻响。
徐象谦的手指,重重落在地图上巴中两个字上,力道之大,几乎要把纸面戳破。
“所以,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动出击,拿下巴中!”
“巴中是田颂尧的要害,也是我们的要害。
他想以巴中为跳板,进攻我们。
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在他主力赶到之前,拿下巴中,把战场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