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冬,清晨的寒气像浸了冰的钢针,扎得人脸皮生疼。
李云龙背着受伤的战士,一路狂奔追上主力队伍,脚下的草鞋早已磨得稀烂,脚趾头冻得紫,却依旧踩得稳当。
刚翻过野狐岭的红军队伍,此刻正沿着山间小道,朝着竹林关的方向疾行。
山道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脚下是湿滑的青苔,稍不留神就会摔进谷底,可队伍却井然有序,没有一人喧哗,没有一人掉队。
“营长!你可算过来了!”
队伍前方,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快步迎了上来,正是三十三团团长程瞎子。
这人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是早年参加起义时留下的,打起仗来不要命,是红四方面军里出了名的硬骨头。
他见李云龙背着战士走来,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接过那名伤员,又递过一个军用水壶,“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团部刚接到徐总指挥的命令,情况又变了!”
李云龙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热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却眉头紧锁,追问道:“咋了?不是说直奔竹林关吗?”
“胡宗南的第一师第一旅,已经抢先占了山阳镇,把咱们西进的主干道给堵死了!”
程瞎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徐总指挥刚在临时指挥部开了会,说咱们现在的处境,比漫川关还要凶险!”
李云龙心里猛地一沉,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
胡宗南的第一师,那可是国民党嫡系中的嫡系,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手下的旅长一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主儿。
山阳镇地处陕南要道,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主干道连接内外,易守难攻。
胡宗南能抢先占了山阳镇,显然是料到红军会走这条路线,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娘的,胡宗南这龟儿子,倒是会算计!”
李云龙低声骂了一句,目光扫过身边疲惫不堪的弟兄。
队伍里的战士们,一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得渗着血珠,有的战士走着走着就晃悠了一下,赶紧扶着旁边的岩壁稳住身子;还有的战士默默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冻硬的玉米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身边的战友,一半自己塞进嘴里,干硬的饼渣噎得他们直翻白眼,却舍不得多吃一口。
三天了,整整三天,队伍就靠野菜汤和一点点玉米饼充饥,不少战士因为营养不良和严寒,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现在还要面对胡宗南的王牌部队,这仗,怎么打?
“徐总指挥咋说?”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看向程瞎子。
程瞎子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土坯房,那是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周围布满了哨兵:“总指挥还在跟各营主官商量,目前就两个方案:一是硬冲山阳镇,撕开一道口子;二是绕路走深山老林,可那片林子全是原始森林,积雪没膝,还有野兽出没,咱们现在的体力,根本撑不住。”
李云龙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难处。
硬冲山阳镇,等于一头撞进胡宗南的枪口里。
红军现在的装备,连敌人的零头都比不上,战士们手里的汉阳造大多是老枪,有的甚至只有一把大刀,子弹更是稀缺,一个战士平均还不到五。
胡宗南在山阳镇布了一个团的兵力,轻重机枪遍地都是,硬冲就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三营这点人,冲上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得打光。
可绕路走深山,更是死路。
原始森林里积雪深厚,温度比外面还要低十几度,很多战士连单衣都穿不暖,再加上没有足够的干粮,不出三天,就得冻饿而死。
而且林子里面地形复杂,一旦迷路,队伍就会彻底溃散,到时候更是任人宰割。
“这老狐狸,是把咱们逼到绝路上了!”
李云龙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跟着徐象谦总指挥打了不少仗,太清楚这位总指挥的本事了。
徐象谦用兵如神,总能在绝境里找到生机,可这次,山阳镇的死局,似乎真的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营长,别愁了,徐总指挥叫你过去呢!”
小豆子跑了过来,小脸冻得通红,手里还拿着一件破棉袄,“团长让我给你送过来的,先披上,别冻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