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o月19日的晨光穿透大洪山的薄雾,带着几分萧瑟落在璩家湾的土地上。
红四方面军主力两万余人历经连夜急行军,终于抵达这座红三军曾活动过的村落,却被眼前的景象浇透了心底最后一丝希冀。
村口的牌坊早已坍塌,断柱上还留着烟熏火燎的黑痕,错落的土屋十有八九塌了屋顶,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压在残垣上,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墙头,出凄厉的啼鸣,整个村落死寂得如同坟场。
“这……这就是璩家湾?”
张焘翻身下马,脚步踉跄地走到一间坍塌的土屋前,手指颤抖地抚过墙上残留的半截红军标语——“打倒土豪劣绅”
,字迹早已被炮火熏得模糊。
他身后的警卫员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贺『龙的红三军呢?不是说他们在这里活动吗?”
张焘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眼神空洞地扫过空荡荡的村落,“我们一路西进,放弃苏区,就是为了会合红三军,现在……现在就剩这堆破砖烂瓦?”
陈昌浩紧随其后,眉头拧成了疙瘩:“张书记,侦查员已经把村子搜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具来不及掩埋的尸体,看穿着像是红三军的战士。”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老乡说的没错,大洪山苏区确实被何成浚部摧毁了,红三军被迫转移湘西,这里已经没有根据地,更没有群众支持了。”
“没有根据地,没有群众支持,我们就是无根之木!”
张焘猛地蹲下身,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里,语气里满是颓丧,“蒋介石的六路大军还在后面追,我们前无接应,后有追兵,粮草也快断了,这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啊!”
几名总部参谋想上前劝慰,却被陈昌浩用眼神制止——此刻的张焘,早已被希望破灭的绝望冲昏了头。
与张焘的颓靡截然不同,徐象谦刚下马就快步走向炊事班,脸上虽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炊事班长,粮食还剩多少?”
徐象谦拍了拍正在清点粮袋的炊事班长肩膀。
炊事班长回过头,苦着脸报告:“总指挥,各师汇总上来的粮食,顶多够全军吃一顿半,炒米和红薯干都快没了,不少战士已经开始挖野菜充饥了。”
“野菜能吃吗?有没有中毒的情况?”
徐象谦立刻追问。
炊事班长道:“卫生员已经辨认过了,只有几种野菜能吃,但数量有限,根本不够两万多人吃。刚才红十一师有个小战士,误食了有毒的野菜,上吐下泻,现在还在抢救。”
徐象谦脸色一沉,转身对身边的参谋说:“传我命令,各师立刻组织筹粮队,扩大搜索范围,向璩家湾周边十里内的村庄筹措粮食,记住,严格遵守纪律,只能向土豪劣绅征集,对普通百姓,哪怕是借,也要打借条!另外,让卫生员教战士们辨认可食用的野菜,避免再次出现中毒情况。”
“是!”
参谋应声正要走,却被徐象谦叫住:“等等,让各师同时加强警戒,派先锋部队向东南方向侦查,敌军的追兵随时可能到!”
“总指挥,现在还管什么粮食和警戒?”
张焘突然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我们都被困死在这里了!没有红三军接应,没有群众支持,就算筹到一点粮食,又能撑多久?”
徐象谦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坚定:“张书记,越是绝境,越不能乱!战士们已经连续行军多日,粒米未进,不解决吃饭问题,就算敌军不来,部队也会垮掉!至于追兵,我们是红军,不是待宰的羔羊,只要守住阵地,就有突围的希望!”
陈昌浩也附和道:“徐总指挥说得对,张书记,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我们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应对眼前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