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祀从破棚子里走出来,看到瑶黎正蹲在村口的冻土上跟几个村民说话。
他走到瑶黎身侧:“那个孩子退烧了,但还在抖。”
瑶黎脸色十分疲惫。
白祀说:“琴音稳得住神志,稳不住体温,母亲的执念化了,神魂稳住了,帐篷里没有火,连火塘里的石头都是冰的,这里的百姓一直在抖,身体抖得停不下来。”
瑶黎沉沉点头:“这里的寒冷太剧烈了。”
白祀说:“再过不久天就黑了,入夜之后会更冷,如果没有热源,那些身子弱的人撑不过今晚,他们还告诉了我一个常见的死法,是被寒气侵入神魂,人就会被冻疯,被冻疯的人会在暴风雪里脱掉衣服往外跑,我不确定我的琴音到时候还能不能把他们稳在帐篷里。”
瑶黎看了看天空,暴风雪的势头没有减弱的迹象,低垂的云层压在头顶,把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染成了死灰色。
她叹了口气:“就连神魂都会被冻住,这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我们的对手竟然对百姓也下了这样的死手。”
这真的是太可怕了,如果说不光是外界的,连人的魂魄都能冻住的话,那这个问题将是一个根源的问。
她朝村口那座被掀翻了顶的火神庙走去,碧眼豹子从她脚边站起来抖了抖毛。
火神庙的破败比她之前在神识感应里看到的更触目惊心。
庙顶的碎石板被掀飞了大半,露出几根歪斜的木梁,木梁上挂着冰凌,随时都在狂风之中,会摇摇欲坠的掉下。
庙墙上的石缝里塞满了雪,在庙内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
火神像还立在庙中央,但已经被风雪侵蚀得面目模糊。
双手捧着的法器,应该是一团火焰的形状。
但是现在呢,这些痕迹也渐渐的看不清。
她之所以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到相关的痕迹。
神像底座上刻着一行字,她蹲下来用手指把凹痕里的冰碴抠掉。
一行极朴素的古体字慢慢露出来:火种不灭,极北不亡。
长明灯盏搁在神像前方的石台上,灯火早已熄灭,灯油冻成了冰疙瘩。
灯芯上结了一层霜,像一根被冻死的蜡烛。
瑶黎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灯芯,指尖触到硬得硌手的冰碴。
如果说这长明灯还能燃烧,至少这里的百姓会有点希望。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庙外蹒跚地走进来,苦涩一笑:
“这庙,是我爷爷的爷爷修的,那时候极北也冷,也刮白毛风,但庙里的火从来不灭,我小时候问过我爷爷,为什么火从来不灭,他说不是灯油多,是人在护着,村里每一家每一户,轮着给庙里添油,后来我爷爷死了,轮到我爹添油,后来我爹也死了,轮到我了。”
瑶黎沉默的听着这一切,在这极寒之地,这些普通百姓对火神的信仰始终存在。
老牧民说:“这些都是给庙里添过油的人家,名字刻在石头上,一代传一代,暴雪封路了,没想到就这个空当,风雪把庙顶掀了,长明火灭了。”
老牧民跪在了神像前,苦涩地说:“我对不起我爷爷。”
瑶黎把手轻轻按在灯盏冰冷的铜壁上,神识顺着灯盏往下探。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将严寒带入了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