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没有斩她的脖子,没有斩她的心口。
瑶黎斩的是她右手食指,白金色的剑光切断了昭华的食指,琴弦从断指处脱开。
煞气凝聚的血丝瞬间失去了控制,在空中剧烈颤抖了一下,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了。
昭华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手指,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疼痛在片刻之后才追上来,她眼神空洞地看着瑶黎。
瑶黎落在地上,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站起来。
她的左臂上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和昭华的血混在一起。
瑶黎说:“你的琴弦沾过太多无辜人的血,你不配再弹琴了。”
昭华跪在地上,断指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
她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声音已经恢复了她弹琴时的清冽,你不配,我弹了半辈子,从没有为自己弹过一曲,唯一一次,是弹给白祀的师父听,他说我的琴里有魂,那是唯一一次。”
瑶黎将黎光剑收入鞘中,转过身,背对着她,说:“你的魂魄还有一点时间,不是用来跟我打的,也不是用来听我原谅你的,我不会原谅你。”
昭华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夜风把她散落的长吹得遮住了脸。
昭华说:“我知道,我这一生真是……可笑可笑。”
昭华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灰白色的光点,光点无声地飘散,融进被月光照亮的竹叶里。
那根断掉的手指,和那支早已碎成两截的白玉步摇躺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最后一缕冷光。
风把断裂的竹叶卷起来,盖在那两截断钗上。
竹屋里,燕惊雪端着一盆清水走进来,把水放在竹桌上,然后看着瑶黎左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琴弦勒痕,皱了一下眉。
燕惊雪说:“坐下。”
语气不容置疑。
瑶黎在竹椅上坐下,把左臂伸过去。
燕惊雪用浸了水的布巾擦掉伤口边缘的血渍,动作很轻,但嘴巴没闲着:“你刚才应该躲那一脚的。”
瑶黎把识海深处翻涌的旧日记忆压了下去。
燕惊雪用浸了清水的布巾把瑶黎左臂上的血渍一点一点擦干净。
琴弦勒出的伤口很深,皮肉翻卷,边缘还残留着昭华煞气侵蚀后留下的暗红色灼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把捣碎的止血草叶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缠紧,,末了在瑶黎小臂外侧打了个结,用力一勒。
瑶黎闭着眼睛,一声没吭。
她的识海里翻涌着昭华最后那句话,心里升起一丝怅然。
她睁开眼睛,看着竹窗外被昭华的煞气削断了一大片的竹林。
断裂的竹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月光照在断口上泛着惨白的光。
她的仇人名单上,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被划掉了。
寒漪叛了,昭华死了。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名字——凛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