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条,姬昀。他是被天帝亲手流放的,流放的理由是他顶撞了天帝,但当时的案件根本就没有得到审查,事实不清不楚”
她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第七条,铁围城地狱。我进铁围城地狱是因为你们把燕惊雪从凡间直接拖进了地狱,你一个天庭上神,在地府里没有权限打开铁围城地狱的封印,谁给你开的门?你拿地府的封印来杀人,然后怪我把封印破了?”
她说完之后,审讯堂里又是一阵更深的寂静。
紫袍阎君还是没有说话,眼里倒是多了一丝兴味。
凛渊松弛忽然收了起来,歪着头冷笑:
你在凡间登记的散修身份是阿黎,但阿黎这个人,我查过了,你第一次出现在三界的记录是在黑风谷破阵,在那之前,你这个人不存在。”
瑶黎脸色微微泛白,因为他说到了问题的核心。
那便是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份归属。
那时的自己刚刚在云黎的身体上重生,还在之前的宗门里当一个杂役的。
凛渊高声道:“阎君大人,我以天庭上神的身份,向判官殿提请一项紧急核查,核查此人真实身份,此人不是阿黎,她用的是夺舍重生的禁术,她的神魂和肉身不匹配,她的修为轨迹无法用正常修炼解释,她的身份记录全部是空白,按照地府律条,夺舍重生是重罪,她现在站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作为证词——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不合法的存在!”
所有审判官脸上的平静都出现了裂痕。
紫袍阎君冷冷问道:“阿黎,凛渊上神的提请,你可有异议?”
这里的事实既定,瑶黎也没有办法说什么。
紫袍阎君把案卷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朱砂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本座依据地府律条第三十七条,对本案做出如下处理:其一,夺舍重生系地府管辖重罪,即日起对当事人展开独立审判,与原沧溟国旧案分离处理。其二,白祀证词因证人身陷夺舍案,暂不予采纳,待夺舍案审结后再行评估。”
他拿起案卷旁边的一方惊堂木,在长案上轻轻一拍。
“带下去,择日开审。”
两个鬼差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瑶黎的胳膊。
石廊比来的时候更暗了。
两侧壁龛里的磷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大半,在潮湿的石壁上投出晃动不安的暗影。
审讯堂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出沉闷的轰响。
石廊走到了尽头。
鬼差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其中一人从腰间取下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两圈。
铁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门后一条甬道。
坐下来的那一刻,浑身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所有的伤害叠加在一起,在她坐下来的瞬间同时翻涌了出来。
她睁开眼,崔钰站在铁栅栏外面。
“你一个判官,出现在囚犯牢房外面,不合规矩。”
崔钰说:“是不合规矩,你要论规矩,我可以坐在这里跟你背一整本地府律条。”
崔钰坐在外面,淡淡道:“凛渊走了。你被带走之后,他在审讯堂里又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跟紫袍阎君聊了几句,然后就走了,走的时候很满意,似乎觉得这案子就这么结了。”
瑶黎嘶哑道:“他以为把我钉在夺舍重生的罪名上,整个局就破了,我的证词失效,白祀的证词被搁置,铁围城和刀山地狱的破局记录也会被重新定性为妖法作乱,他确实有理由满意。”
崔钰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这一劫你躲不过去,你的身份信息全部空白,原身无从查证,夺舍时间、方式也无法确认,按照地府律条,查不清楚的情况下会直接定性为意图窃取他人生机谋取长生,这个罪名,最轻是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