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突然觉得很心累,非常想睡觉,就好像有人用混沌的锉刀在磨着她的神魂。
第五十级,她听到了声音。
“瑶黎——瑶黎——”
是她母后的声音,从脚下的黑暗里传上来。
“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一个人跑了?我在这里好冷……好冷……”
瑶黎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低头往下看,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可是那声音却好像活了过来一般,使劲往她身体里。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魂,专心去听弹琴。
第七十级,姬昀忽然在她身后开口了。
“瑶黎,我听到我师父在叫我,他说他在北天门守了十年,问我为什么不去看他。”
瑶黎侧头看姬昀,她看到姬昀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人一向玩世不恭,也难得有这么恐惧的时候,关节处的皮肤已经绷成了青白色。
“你师父不在下面,那是你自己的心结在说话。”
“我知道。”
姬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但这话从我脑子里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瑶黎伸出手,按在姬昀的肩膀上。
她用香火之力在掌心凝了一小团淡金色的光,拍进姬昀的肩膀里。
那团光没入他的身体之后,姬昀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
“别停,白祀的琴声还在,我们就能撑下去。”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现白祀的琴声变大了。
瑶黎记得这个音,白祀在黑风谷用过一次。
那是他将神魂之力注入琴弦才会出的声音。
琴音顺着断崖的石壁往下传,整座断魂梯被这张音网罩住,那些从谷底往上涌的黑暗似乎被压回去了一些,台阶两侧的磷火也亮了几分。
瑶黎知道白祀这琴声是十分珍贵的,对他所做的一切都十分感动。
走到第一百五十级的时候,她的腿已经软得不像自己的了。
每一步都要用极大的力气才能迈出去,脚落在台阶上的声音从最初的轻巧变成了沉重的闷响。
琴声忽然拔高了一个调,是他用来传讯的急音,三声短促的高音骤然想了起来。
瑶黎猛地抬头,崖顶太远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琴音里的意思她听懂了——有敌人。
白祀盘腿坐在崖顶的石头上,古琴横在膝上,十指在七根弦上快轮转。
琴音分成了两股,一股往下送,一股往上冲,在崖顶四周布了一圈音障。
他之所以做此方案,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铁链拖地,石板上磨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定然是鬼差。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瞬,不能停。
琴音一断,他们的神魂就会被断魂梯的幻象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