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钰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把手里的判官笔敲到她头上。
“孟婆,”
他一字一顿地说,“她不是那种可以讲人情的人。”
瑶黎霎时间愁眉苦脸,那就麻烦了。
“我在地府当了一百年的判官,经手的大小案子没有十万也有八万,见过各路神仙鬼怪来找我通融的,有送礼的,有套近乎的,有搬出天庭的关系来压我的,但从来没有人敢去找孟婆通融。”
他把判官笔往奈何桥的方向一指:“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她面前,谁的面子都不好使。一千年前,十殿阎罗里的秦广王,亲自带着一个枉死的忠臣过桥,跟孟婆说这个人是忠良之后,能不能免了孟婆汤让他带着记忆投胎。”
“然后呢?”
姬昀原来的兴趣。
“孟婆让秦广王自己替那人喝了,连十殿阎罗的面子她都不给,你觉得我一个判官在她眼里算老几?”
“那就不过桥了?”
姬昀抱着手臂,眉头拧了起来,“总得过去吧,冥河又不是普通河,上面全是怨气,飞过去能被怨气拖下来,不然干脆找个水浅的地方游过去——”
崔钰打断他“冥河没有水浅的地方,冥河之水至阴至寒,活人掉进去,神魂瞬间被冻结,肉身沉底,永远上不来。你还想游过去?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我这个判官不够忙?”
“那就硬闯。”
姬昀把拳头攥了起来,骨节咯咯响。
“孟婆再厉害也就是一个老婆婆,总不至于打不过。”
白祀忽然开口:“她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孟婆不是靠武力守桥的,她守的是过桥必喝汤的规矩,这是天道定下的法则,她的力量来自这个规矩本身,你跟她打,就是跟天道规矩打。”
姬昀沉默了一瞬,艰难地道:“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众人安静下来,愁云惨雾。
“其实——”
瑶黎开口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孟婆的规矩是过桥必喝汤,但她的规矩是针对过桥的人的,如果我们不过桥呢?”
崔钰皱眉:“你刚才没听我说吗,冥河不能游——”
“我不是说游过去,我是说,我们能不能让孟婆以为我们过了桥,实际上没过?”
姬昀眨了眨眼:“你说人话。”
瑶黎蹲下来,捡了块碎石,在青石板路面上画了一条横线代表奈何桥,在桥头画了个圈代表孟婆的位置。
“孟婆坐在桥头,每个过桥的人都要从她面前经过,她递汤,你喝汤,然后上桥,她的注意力在每一个排队过桥的游魂身上。
如果我们能制造出一批假游魂,让它们排进队伍里,代替我们上桥喝汤,而我们自己趁乱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