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嗣站在马车上呼喝,但完全不起作用。
白天相对温顺的流民,在夜晚像换了副模样。
“小娘子!里面是个小娘子!”
已经有人攀上车厢,透过铁质格栅小窗看到里面的姑娘。
“好俊的娘们!”
能攀在马车上的人,是这群人里仅有的体力尚在的。
“把她拽出来,待会儿大腿留给我!”
外面的喊话越来越离谱,一股股腐臭味从那些人的嘴里喷进车厢,让齐雪跟张廖掩住口鼻,依然作呕。
“快把攀马车的赶走!”
张廖怕了,他生怕那群人攀倒马车。
方承嗣回头瞧了眼齐雪,齐雪点点头。
“给我死!”
车厢外,一声呼喝。
接着就是骨骼碎裂声。齐雪想开口喊停方承嗣,告诉他只要赶跑这些人就行。
但是,惨叫声、咒骂声太大了,完全盖过了齐雪的声音。
“停呀,你怎么可以杀人!”
齐雪透过小窗往外看,忽然一道鲜血泼在她脸上。
齐雪抹了把脸,从车厢钻了出来。
人群停住,齐雪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人头碰着人头,肩膀挨着肩膀。
再远些,后来的人有些干脆高高举起自己的老婆孩子,吸引齐雪的注意。
“小姐,买下吧,给口吃的就行。”
“菩萨,给口吃的吧,我们能干活!”
那群人凶相褪去,还是那副可怜到让齐雪心软的模样。
“主公,刚刚闹事的,平日里在流民堆里也横行霸道!”
方承嗣这话,像是在给自己脱罪。
齐雪没说话,连看都没看他,反而悄悄缩了缩身子,离这个“杀人犯”
更远了些。
方承嗣见此,又补充道:“翠儿就是……”
他话没说完。
齐雪盯着方承嗣脸上的血渍愣了一瞬,随即想起崇明岛空荡荡的县衙和那两千多青壮。
她眼底的犹豫褪去:“干得好!”
齐雪拍了拍方承嗣的肩膀,拍没了仅有的隔阂。
“廖哥,你跟方大哥挑点人。先要有手艺的、识字的,然后是小孩,接着是有家口的青壮,一共要……”
齐雪在琢磨要多少合适。
“崇明岛上那么多人,只要有手艺的跟识字的吧!”
张廖劝诫道。
“不一样,他们是咱的人,崇明岛上的还不是。”
齐雪解释。
“那先收个两百人?”
张廖试探着问。
方承嗣:“不行,太少,五百吧!”
齐雪眼底闪过崇明岛的探查情形,沉声开口:“一千!”
她心里盘算过——崇明岛虽贫瘠,但空屋尚多;那里的两千青壮,自己暂时使唤不动,等使唤动了也是后话。
齐雪说完,独自钻回车厢,接着递给张廖毛笔跟几张笺纸,又补充道:“木匠、铁匠,还有……”
“我懂!”
张廖拿过东西,一脸自信。
就这么一直忙到后半夜,张廖才忙忙叨叨地回到车厢。
马车又行起来,后面乌泱泱一群人跟着。
这群人行得慢,所以马车也慢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