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忻试图把齐雪拉起来,他不明白,齐雪为什么那么看重那个姑娘。
齐雪看着滚出来的胭脂盒。
如果不是自己送给她胭脂,她哪天就不会得罪秦家。
如果事后自己不自作聪明让她跑,说不定,自己在宴席上求求情,翠儿的命也能保下,可是现在呢?
都赖自己!
齐雪眼泪巴巴地瞧着那身衣服,也不说话,也不动。
那习武人不为所动,依旧头上顶着草标卖自己。
张廖:“张忻,来,借我十两银子。”
张忻从钱袋数出十两,直接递给习武人。
习武人掂了掂银子,拔下头上的草,说了句“等着”
,走到身后不远处,抱起一个早已发臭的女子,又把已经僵硬的小孩夹在腋下,背着布包转身离开。
这是第二次有人因齐雪而死。
第一次是在船厂,当时是被逼无奈,而且当时形势所迫,她没办法。但是这次不同,那个翠儿可以说就是被自己害死的!
她自责,她难过,她脑海里一遍遍回忆那个一生愿望,只是成为通房丫鬟的单纯丫头。
她只有十五岁,她连收到自己不要的胭脂都那么惊喜!
齐雪就那么等了两三个时辰,张廖跟张忻料定那汉子是拿了银子不会回来了。
“雪儿,天黑了,走吧,船厂里,你爹娘还等着呢!”
张廖拍拍齐雪的后背,把那件天青色麻衣塞到齐雪手里。
“我能回家见爹娘,但是翠儿呢?翠儿死了,她再也看不到自己爹娘了!”
张廖这话像是打开了齐雪号啕大哭的按钮。
张忻:“齐姑娘,走吧,那家伙已经拿了钱跑了。再说了,翠儿是从小被卖到我家的,她就是活着,这辈子也没机会见着爹娘的!”
“啊!那我更难受了!”
齐雪这次干脆扯开嗓子。
张廖恨不得把张忻的嘴缝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忻也自知说错话,轻轻扇打着自己嘴唇。
两人开始手足无措,就连城门口的兵丁都开始踮脚朝这边看。
“怎么,心疼银子了?”
那个粗粝的声音又出现。
张廖兄弟俩有点意外——这人拿了钱居然还能回来!
“一诺千金,是条汉子!”
张忻一改之前怂态,露出欣赏模样。
习武人自动忽略两人,走到齐雪面前,深深一拱手。
“在下方承嗣,祖父乃方腊族侄。宋灭后,我祖上携家眷迁至太湖西山岛。前些日子,太湖水匪横行,我全家饿死,迫不得已只能卖身葬妻子。”
张廖兄弟俩闻言大惊,这人居然是早些年独战太湖水匪,名震苏杭后,江湖人称“小圣公”
的人!
“翠儿呢?”
齐雪不想跟他饶舌,全不在意这些。
“主人说的那个姑娘,前日赶在关城门前出城,她没走多远就被跟出来的一个瘸子杀了。”
“当时我离得远,待我赶到,那姑娘已被那群饥民分食干净,我也只抢到了这身衣服。”
方承嗣一脸愧疚,接着又指了指齐雪手里攥着的胭脂盒道:“胭脂不能吃!”
齐雪攥了攥胭脂,她又坐在地上待了好一会。张忻跟张廖见齐雪迟迟不动,只能架起齐雪,把她放在马车上,继续赶路。
马车继续启程,奔向齐雪温暖的家。
齐雪双目无神,目光呆滞。刚刚张忻那句“她就是活着也看不到爹娘”
的话,让齐雪心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