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仓来了,坐在炕沿边上,还是只坐三分之一。陈安在他旁边爬来爬去,爬到炕沿边,钱满仓伸手扶了一把,陈安抓着他的手指,不松手了。
“这小子,不怕生。”
钱满仓说。
“他谁都不怕。”
陈云把陈安抱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赵雪梅端了菜上来,炖鸡、炖鱼、炖猪肉、炒鸡蛋、炒蘑菇、炒豆芽,摆了满满一桌。钱满仓看着那一桌子菜,半天没动筷子。
“吃,别客气。”
陈云给他夹了一块肉。
钱满仓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眼泪下来了。他没擦,就那么嚼着,眼泪掉进碗里。
赵雪梅别过头去,陈云没看他,陈安抓着他的衣领,咯咯笑。
“钱大哥,吃菜。”
赵雪梅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
钱满仓擦了擦眼睛,把鸡蛋吃了。
吃完饭,陈云坐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钱满仓坐在炕沿上,端着碗茶,一口一口地喝。
“钱大哥,过了年,我想再建两个棚。”
陈云说。
钱满仓放下碗。“建在哪儿?”
“东头那块地,还有两亩空着。”
陈云说,“建好了,你帮我管。”
钱满仓愣了一下。“我?”
“嗯。你懂市场,懂行情,管销售你比我强。棚里的活,你慢慢学,不着急。”
陈云看着他,“我不是可怜你。我是缺人。”
钱满仓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陈云兄弟,你放心。”
陈云点点头。
窗外,鞭炮声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纸嗡嗡响。大黑吓得钻到炕底下,三小只也跟着钻进去。陈安被吵醒了,嘴一瘪要哭,赵雪梅赶紧抱起来哄。
“过年了。”
陈云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冷风灌进来,鞭炮的火药味呛鼻子。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天空里炸开的烟花,一朵一朵的,五颜六色。
钱满仓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着那些烟花。
“陈云兄弟,我以前不是人。”
陈云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