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没接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但你挡不住我。”
钱满仓放下筷子,“市里那么多单位,你一家吃不下。我跑我的,你跑你的,各凭本事。”
陈云把粥碗放下,看着他。“钱大哥,我约你来,不是跟你抢地盘。”
钱满仓愣了一下,眯起眼睛。“那你啥意思?”
陈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倒在桌上。是葡萄干,紫红色的,颗粒饱满。他把葡萄干推到钱满仓面前。“尝尝。”
钱满仓看了他一眼,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又捏了一颗,又嚼了嚼。
“你的菜,我尝过。”
陈云说,“韭菜老,芹菜硬,菠菜有筋。不是我说的,是医院后厨的大师傅说的。”
钱满仓脸色变了,嘴里的花生米不嚼了。
“钱大哥,你以前做批,懂行情,懂路子。但你不懂种菜。”
陈云站起来,“你压价抢客户,抢得了一时,抢不了一世。客户吃你的菜,觉得不好,还得回来找我。你贴进去的钱,白搭。”
钱满仓盯着他,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两页,放在桌上。“这是我大棚的产量和成本。你算算,你一斤便宜三分,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你撑不住了涨价,客户还认你吗?”
钱满仓没看那个本子,攥着拳头,指节白。
马科长在旁边打圆场:“哎呀,都是干农业的,都是为了把日子过好。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陈云把本子收起来,重新坐下。“钱大哥,我不是来跟你较劲的。市里的市场大,一家吃不下。你跑你的,我跑我的,但别压价,别造谣。压来压去,咱俩都赚不到钱,便宜了别人。”
钱满仓端起粥碗,一口喝了,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你倒是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算过账。”
陈云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这顿饭我请。”
他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马科长追出来,拉住他。“陈云,你这么跟他说话,不怕他记仇?”
陈云把棉袄紧了紧。“记仇也得说。他不压价,我能好好干;他压价,我也能好好干。但我不想天天跟他打价格战,没意思。”
马科长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这个人,胆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