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骑精锐立刻分为前导、两翼与后卫,将马车护在中心,车夫长鞭在空中清脆一响,四匹骏马同时力,车轮辘辘,扬起一道轻尘。
沿着营外早已清空闲杂人等的硬土道路,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迅化作官道尽头的一簇移动黑点。
张辽负手而立,目光久久凝视着车队消失的拐角处,直到尘土缓缓落定,方转身对身旁亲兵校尉沉声道:
“六百里加急,再一封,直报邺城主公府。禀报主公,温侯吕布已于今晨卯时三刻出,由陈宫先生陪同,前往洛阳,预计行程七八日。沿途我已令暗桩必要时予以方便,但请主公安心。”
与此同时,徐州,下邳城,州牧府。
庭院内春柳初,嫩芽鹅黄,但端坐于书房主位的刘备,手持刚刚由丹阳兵统领曹豹亲自带回的紧急军报。
面色却沉静如深潭之水,唯有那捏着绢布、微微颤动不止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此刻正掀起的惊涛与波澜。
军报之上,字迹潦草却清晰,详细叙述了关羽、张飞如何奋勇追击吕布至沂水东岸,如何几乎得手。
却骤然遭遇玄武军团张辽、甘宁率领的大股精锐骑兵强力接应,双方短暂交锋后,因兵力与态势不利,最终功败垂成的全过程。
曹豹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但那不时快眨动的眼睛和略显僵硬的站姿,却隐隐显出其内心的不平静与一丝难以言明的闪烁。
“竟真让他走脱了……不仅逃入了青州地界,看这架势,是直奔洛阳而去,要与凌云会合了。”
刘备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书房里甚至显得有些飘忽,却字字沉重,带着一种深深的、挥之不去的凝重,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挫败与无力感。
他缓缓将绢报放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目光先是扫过垂的曹豹,随即迅移开,仿佛被窗外庭院中那抹代表着新生却也象征着脆弱的嫩柳颜色所吸引,久久凝视。
“云长、翼德已尽了全力,浴血苦战,几近功成。非战之罪也。
玄武军团出动如此迅捷,接应如此果决强硬,那张文远用兵之沉稳老辣、审时度势,果然名不虚传,深得凌云信重,不是虚言。更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面对着堂下几位核心僚属,眼中的忧虑如同阴云般层层堆积起来。
“吕布此人,勇冠三军则勇矣,然其反复无常、见利忘义亦是天下皆知。
此前他兵败穷蹙来投,我念在同讨董卓之旧谊,亦存了暂且容之、置于小沛以羁縻监视之意。
如今,他却如困龙脱锁,北投声势正隆的凌云。凌云坐拥幽、并、冀、青、凉、司隶六州之地,兵精粮足,猛将如云,更兼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大义名分,羽翼已丰。
若再得吕布这柄天下无双的锋锐利剑为其驱驰……”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堂下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然后,他对侍立一旁的简雍清晰吩咐道:
“宪和,遣快马,持我手令,请二弟、三弟即刻收兵回来。追击既已无果,徒留边境与玄武军团精骑长久对峙,空耗兵力粮草,甚为不智,亦无益处。”
他略作停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继续道。
“此外,加派精明细作,多拨银钱,分作数路,严密关注洛阳方向一切动向,尤其是吕布抵达洛阳之后,凌云如何安置,吕布有何举动,朝廷可有新的诏令风声,事无巨细,务必及时回报。”
他的目光再次状似不经意地掠过下的曹豹,语气在平静中陡然加重了几分,如同铁锤敲打在砧板上。
“下邳乃至整个徐州境内防务,各部将领需更加尽心竭力,日夜巡防,严谨懈怠。城内城外,要谨防奸细混入,流言传播,务必稳固根本,使百姓安堵。”
刘备心知肚明,自糜竺、糜芳兄弟举家北迁、义无反顾投靠凌云之后,徐州本地士族豪强与自己所代表的“外来”
势力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难言。
曹豹这类手握丹阳精兵的本地将领,其忠诚度需时时敲打,刻刻留意。
吕布的北去,如同一颗巨大的石块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水,激起的层层涟漪,先考验的,便是他这位徐州牧对内部各派势力的控驭平衡之能。
许都,司空府,议事厅。
曹操将手中几乎同时送达的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密报一并掷于宽大的黑漆案几之上。
脸上渐渐露出一种混合了洞悉世情的讥诮、了然于胸的从容,以及一丝未能竟全功的遗憾的复杂神情,最终化作一声短促的冷笑。
“好一个凌云,好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