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乾、简雍等文官属吏不断忧心忡忡地进言,详细陈述着人口流失对将来赋税征收、徭役调的毁灭性影响。
而关羽、张飞等心腹武将,则对凌云这种近乎“巧取豪夺”
的人口掠夺行径愤慨不已,认为兄长(刘备)过于宽仁敦厚,无形中纵容了北边这等“挖墙掘基”
的恶行。
内部文武的不同声音,外部严峻的现实压力,让刘备寝食难安,他既不忍对挣扎求生的百姓举起刀兵,又深知若坐视不理,徐州将日益空虚,最终恐无立锥之地。
这种两难境地,使他内心备受煎熬,清瘦的面庞更添了几分忧色。
共同的困境与迫在眉睫的巨大威胁,终于迫使这两位原本关系微妙、各怀心事的诸侯,不得不暂且搁置部分成见,尝试寻求联合应对之道。
几乎是心照不宣地,曹操与刘备都派出了最为信赖的心腹使者,携带着措辞谨慎而意图明确的密信,向对方伸出了试探的触角。
许昌密室中,曹操声音沙哑,对程昱、刘晔等心腹谋士剖析利害:
“单凭我曹孟德一家,或玄德一家,已绝难阻挡凌云此汹汹之势。
其人以扑灭蝗患为表,行收揽流民、扩充实力之实,更兼四路出兵,或接应庇护,或威慑牵制,章法严明,步步为营,绝非临时起意之举。
当此之时,非联手不足以遏制其扩张!”
下邳后堂内,刘备对简雍、孙乾黯然叹息:
“曹孟德虽……虽行事风格与我殊异,权谋机变非备所愿取,然眼下凌云借天灾之名,行掠民之实,坏我徐州生息元气,其志恐不在小。
若任由其借此机遇坐大,恐非兖、豫、徐三州之福,亦非天下苍生之福。为保境安民计,或当与曹公……暂通声气,以谋共御之策。”
使者秘密往来,书信暗中磋商。很快,双方都清醒地认识到,即便曹刘两家合力,面对凌云四面开花的渗透与接应,可能仍显力不从心。
曹操的目光,锐利地投向了南方另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盘踞南阳宛城、拥兵自重的张济、张绣叔侄。
张济、张绣凭借麾下剽悍的凉州旧部,占据南阳宛城要地,北面与司隶地区接壤,东边又可呼应豫州,战略位置十分关键。
他们并非袁绍、袁术那等四世三公的世家豪强,也非曹操、刘备这般有着清晰政治蓝图与抱负的枭雄,更像是乱世中凭借武力割据一方、以求自保与利益的地方军阀。
此前他们与近邻曹操虽小摩擦不断,但尚无大战。
与远在徐州的刘备更是素无往来。然而此刻,北方凌云势力的爆炸性扩张,让他们同样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凌云若顺利消化这海量流民,实力必然暴增,其下一个扩张的锋芒会指向何处?与司隶紧密相邻的宛城,岂能高枕无忧?
曹操的使者携带重礼与精心准备的说辞秘密抵达宛城,一针见血地剖析利害:“凌子遥借天灾收揽人心,扩土增兵,其志岂在区区流民?
今并、幽、冀、青、凉、司隶已隐约连成一片浩荡之势,若再尽收兖、豫、徐三州之民,下一个兵锋所向,恐非南阳莫属!
曹司空与刘徐州已痛下决心,愿携手共抗此獠。将军雄踞宛城,拥西凉精兵,据南北要冲,岂愿坐视北地独大,将来反受其制,徒呼奈何?”
几乎同时,刘备的使者也以较为温和恳切的态度抵达,言辞中充满“同抗强邻,共保一方”
的呼吁:
“我主刘使君,素以仁德为念,泽被百姓。今与曹公皆深感凌云之势咄咄逼人,非独为一州一郡之私计,实为天下苍生之公义。
将军乃凉州豪杰,勇冠三军,威名远播,若能在此危急之时,共举义旗,遏制凌云掠民扩势、动摇中原之举,则百姓幸甚,天下幸甚!
将军亦可保宛城基业稳固,不负一世英名。”
宛城府邸之中,张济与侄子张绣屏退左右,密议此事。
张绣年轻气盛,本就对北方骤然崛起的强势力量心存忌惮与不服,闻听两家使者之言,颇觉有理,跃跃欲试。
老成的张济则捻须沉吟良久,缓缓道:“曹阿瞒奸雄之姿,刘玄德枭雄之器,皆非易于相与之辈。
今竟不约而同,主动遣使来联,足见形势之危,已迫在眉睫。我宛城虽兵精粮足,然若独力应对北地庞然大物,确无十足把握。
暂且与之通好,互为声援,成犄角之势,未尝不是自保之策。
然须谨记,此乃乱世权宜之计,核心在于保全自身,万不可轻易为人前驱,火中取栗,折损了自家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