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陷阵、斩将夺旗,他眼都不眨;可眼下这关……实在比刀山火海更考验心志。
全场死寂,无数道目光黏在他身上,空气凝固得能捏出水来。凌云也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典韦挣扎的身影,唯有信任与鼓励,沉静如初。
典韦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犹豫、胆怯和恶心都一口吸入腹中碾碎。
然后,他伸出那两根常握铁戟、犹如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带着十二万分的嫌弃与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细微的颤抖在他山岳般稳重的身躯上,显得如此突兀而近乎滑稽——从“虫山”
顶端,格外小心地拈起一只看起来炸得最为焦透、个头也最大的蝗虫。
他将那只小小的、金黄酥脆的虫子举到眼前,眯缝起那双令敌人胆寒的虎目,凑得极近,仿佛要看清它每一节躯壳、每一根细腿,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艰难无比的心理祭奠。
终于,他心一横,虎目圆睁又骤然紧闭,以一种近乎“风萧萧兮易水寒”
的悲壮神情,脖子一梗,将那只蝗虫猛地塞进了自己阔大的嘴巴里!
“咕咚……”
人群中响起清晰的吞咽口水声,有人不忍目睹,死死闭上了眼睛。
典韦紧紧闭着眼,鼓起的腮帮子开始缓慢而沉重地运动,眉头锁成了深刻的“川”
字,整张粗豪的脸庞肌肉都在抽搐、跳动。
仿佛不是在咀嚼食物,而是在承受某种酷刑的煎熬。广场上安静得可怕,远处几声乌鸦的啼叫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那缓慢的咀嚼仅仅持续了几下……
典韦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了!先是瞳孔放大,充满了极致的疑惑,仿佛不敢相信口中的触感。
随即,那瞪得溜圆的铜铃眼里,猛地迸射出一道骇人的、难以置信的炫目光彩!他咀嚼的度,以肉眼可见的趋势加快了!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声响变得连贯而富有节奏,他脸上那痛苦纠结的纹路,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坚冰,迅消融、退散!
“嗯——?!”
一声短促、响亮、满是惊疑的闷哼从他鼻腔冲出。
紧接着,在所有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这位素来寡言少语、威严粗豪的猛将,竟然下意识地咂摸了几下厚厚的嘴唇,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认真回味。然后——
“他娘的!!”
一声粗野却洪亮无比的惊叹,如同惊雷般炸开,里面饱含的意外、震惊,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惊喜,清晰可辨!
典韦猛地转过身,不再多看那木盘一眼,而是直接对着离得最近的一口油锅旁,那位同样目瞪口呆、举着漏勺的兵士,。
手一挥,声音因为口腔里尚有未咽尽的“嘎嘣”
脆响而有些含糊,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急切:
“愣着作甚!给俺再来几个!多炸一会儿,要老,要酥!”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还不足以表达内心翻天覆地的感受,又猛地扭回头,冲着高台上嘴角已噙起一丝了然笑意的凌云,。
开那张几乎能塞进拳头的大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尴尬、震惊、恍然与满足的、极其罕见甚至显得有些“憨拙”
的笑容,瓮声瓮气、斩钉截铁地补充道,声震全场:
“主公!这玩意儿……真他娘的香!嚼着得劲!还有点……有点像肉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