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丰盛而略显混乱(因凌云突然归来而增添了无数欢声笑语和添菜换盏)的家宴过后,大厅内依旧洋溢着久久不散的温馨与喜悦。
仆妇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席,孩子们吃饱喝足,倦意上涌,被乳母和各自的母亲哄着带回房安歇。
但大人们,尤其是诸位夫人,却仍精神奕奕,围坐在重新布置过的厅堂中,灯火通明,茶香袅袅,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看不够的人。
阿莱塔起初的紧张与无措,在这顿充满了关切问候、善意玩笑和孩子们天真烂漫干扰的饭食中,已不知不觉消融了大半。
甄姜作为大妇,态度温和而周全,亲自为她布了几次菜,询问了凉州风物和旅途劳顿。
来莺儿声音柔婉,怕她拘束,特意说了些府中趣事;貂蝉眼波流转,笑语嫣然,很快让气氛轻松起来;
其他夫人也纷纷表达了欢迎。尽管话语间难免有好奇与打量,但那份真诚的接纳之意,阿莱塔能清晰地感受到。
尤其令她心头一暖的是,董白一直坐在她身边,不时低声提点,为她解围,让她渐渐有了几分“自己人”
的安心感。
待到众人移座品茗,气氛越松快时,一个身影主动坐到了阿莱塔身边的空位上。
“阿莱塔妹妹是吧?我是马云禄,老家也在凉州,武威那边!”
来人声音爽脆,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明快,正是席间那位英姿飒爽、曾比划射箭的女子。
她年岁似乎比阿莱塔差不多,眉宇间既有女子的秀美,更有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此刻正笑吟吟地看着阿莱塔,眼神里满是亲切与好奇。
“早就听夫君来信提起过你,说烧当部有位了不得的姑娘,骑射精湛,还认得漫山遍野的石头草药!今日总算见着了!”
同是凉州出身,天然便多了几分亲近。阿莱塔眼睛一亮,连忙道:
“云禄姐姐!我……我也听夫君提起过你,说你箭术群,能射落天上的大雕!”
她这话带着羌人特有的直率推崇。
马云禄闻言,哈哈一笑,摆手道:“雕是射过,也没那么玄乎。不过说到骑射,在府里我可算头一份!改日得空,咱们比划比划?让我也见识见识羌地英豪的手段!”
“好啊!”
阿莱塔立刻应下,眼中燃起跃跃欲试的光芒,离家后的惆怅似乎都被这熟悉的挑战冲淡了些。
两人很快聊了起来,从凉州各地的草原牧场、山川气候,聊到骑术心得、弓箭优劣,又说到各自部落(家族)的习俗趣事。
马云禄性格开朗,言语风趣,阿莱塔也逐渐放开了拘谨,说到兴起时,甚至手舞足蹈地比划起如何在马上回身射箭,惹得旁边几位夫人也抿嘴轻笑,气氛愈融洽。
聊着聊着,马云禄忽然眼睛一转,凑近阿莱塔,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问道:“对了,妹妹,你可知道府里有关于咱们姐妹的‘歪诗’?”
阿莱塔心头一跳,脸颊微热,点了点头,小声道:
“听……听董白姐姐提起过开头几句。”
她想起新婚之夜夫君即兴打趣她的那两句,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见马云禄神色亲切,便犹豫了一下,也压低声音道:
“夫君……夫君他也给我诌了两句呢。”
“哦?”
马云禄顿时来了精神,眼睛更亮了,“快说说!夫君给你写了什么?”
阿莱塔脸上更热,但在马云禄鼓励的目光下,还是细声将那两句念了出来:“‘阿莱羌女千卷藏,万事询她皆可晓。’”
“哎呀!真的?”
马云禄一听,乐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几位正闲聊的夫人也侧目看来。
“这可得让大家听听!”
她是个爽利性子,也不等阿莱塔阻拦,便笑着扬声道:“姐妹们,快听听!咱们府里的‘群芳谱’又有新句子了!是夫君给阿莱塔妹妹写的!”
这一嗓子,顿时将厅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甄姜、貂蝉、大小乔、赵雨等人纷纷停下交谈,好奇地望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什么新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