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清晨,天色介于墨蓝与鱼肚白之间,东方天际才刚裂开一丝淡金色的缝隙。
空气清冽,浸着昨夜凝结的露水凉意,深吸一口,肺腑间尽是草木将衰未衰的微涩气息。
洛阳大将军府门前,却已打破了这拂晓的宁静,灯火簇簇如星,人影幢幢,马蹄轻踏与车辕吱呀之声不绝于耳,酝酿着一场盛大的远行。
一支规模可观的车队正进行最后的整备。打头的是一千虎贲之士,皆由典韦亲手拣选。
清一色玄青轻甲,腰佩环刀,背挎硬弓,胯下战马膘肥体壮,喷吐着团团白气。
他们沉默列队,犹如一道钢铁铸就的堤坝,肃杀之气逼退了周遭的晨寒。
紧随其后的数十辆辎重马车,装载着粮秣、衣物、文书,以及那些特制的车辆。
骨架格外牢固,轮毂包着防震的皮革,上面安放的纺织机具、各色棉麻样品、成捆图册,皆用厚实油布严密遮盖,绳索捆扎得结实又利落。
再往后,是董白悉心组织的匠作队伍,百余人或坐于车沿,或骑在温顺的驮马上,男子面容多是风吹日晒的粗糙,指节粗大;
女子则神情利落,髻紧束。他们随身的小包裹里是吃饭的家伙——尺剪、梭针、纹样草图,虽沉默等候,但眼底跃动着对陌生土地的期待。
董白今日一身湖蓝劲装,以同色锦带束腰,外罩一件素面披风,长尽数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手持卷册,与几位管事低声核对着,语快而清晰,偶尔停下,蹙眉思忖,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灯火通明的府门深处。
府门高阶上下,几乎聚齐了凌云的家眷。秋晨的风已有料峭之意,甄姜细心为几个小的拢紧加棉的披风。
孩子们懵懂,只觉人多热闹,凌恒、凌思征这般年纪稍长的,挺直小身板,努力模仿着父亲平日稳重的模样;
更幼小的则蜷在母亲或乳母温暖的怀抱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车马人群。
甄姜立于最前,一身绛紫交领深衣,裙摆曳地,间只簪一枚玉梳,简洁而庄重。
她脸上维持着主母应有的温婉笑容,眼波流转间却泄露出不舍与忧心。
她缓步上前,伸手为凌云调整披风领口的系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动作轻柔又流连,低声道:
“此去西凉,道阻且长,秋深之后,边地苦寒,夫君需时刻在意冷暖,饮食起居,万勿因公务繁冗而轻忽。
家中上下,妾身自会尽心照拂,夫君不必有后顾之忧。”
凌云握住她微凉的手,紧紧一攥,掌心温热传递过去:“有你在,我何曾不放心?此行短则数月,长则……或许要在凉州过年了。府里这一大家子,辛苦你周全。”
“夫君心怀天下,妾身虽在闺中,亦知大义。”
甄姜微笑,眼角却微微泛起湿润的光,她侧对一旁如铁塔般的典韦郑重道,“典韦将军,主公的安危,全系于你一身了。”
典韦轰然抱拳,甲胄铿锵作响:“夫人但放宽心!有典韦一口气在,断不容主公伤及分毫!凉州纵有豺狼,也叫它尝尝俺的双戟!”
其余妻妾亦依次上前。来莺儿未语泪先盈,忙用帕子轻按眼角,强笑道:“盼夫君早携捷报归家。”
张宁依旧清冷,只默默将一枚绣着辟邪纹样的青缎香囊递到凌云手中,指尖与他轻触即分。
大乔温婉,细细叮嘱添加衣裳;邹晴与貂蝉眼波如水,唇瓣微启,似有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轻叹。
赵雨、黄舞蝶拱手行礼,声线清脆:“祝主公此行,诸事顺遂,马到功成!”
糜贞、刘慕、蔡琰、小乔等亦是柔声细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甘梅与杜秀娘怀抱襁褓,微微屈膝。
吕玲绮与马云禄并肩而立,一个英眉扬起:“府中护卫与女兵营,夫君无需挂怀!”
另一个则笑靥明媚:“凉州骏马名扬天下,夫君可别忘了挑几匹神骏的回来!”
凌恒此时领着弟弟妹妹们,整齐划一地躬身长揖:“恭送父亲大人!愿父亲一路平安,早传佳音!”
望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感受着这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牵挂,凌云胸中暖意与离思交织。
他逐一抚过孩子们的顶,又对诸位夫人投以安抚的目光,温言承诺必会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