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任何感激或安慰的言辞。有些功绩与牺牲,铭记于心比任何口头褒奖都更沉重。
他转而看向荀攸和戏志才:“公达,志才,你们临危受命,稳住中枢,协调内外军政,使前线无后顾之忧,亦是大功。
尤其是安抚宫中情绪、引导朝野舆论、维系各方平衡,做得甚为妥帖,润物细无声。”
荀攸谦逊道:“此皆分内职责,仰赖主公威德与诸君协力,幸不辱命。”
戏志才则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释然:“比起文和兄那等刮骨疗毒、斩草除根的手段,我等所做的,不过是敲敲边鼓,稳住阵脚罢了。”
郭嘉在一旁轻轻摇着从不离手的折扇,悠悠接口,目光却清亮如电:
“主公,此番虽险,然祸兮福所倚。一举剔除了北地最大的一颗毒瘤,连带敲打了跃跃欲试的曹孟德,更震慑了四方心怀叵测的宵小。
经此一事,朝野内外,明面暗里,再无人敢轻易质疑主公之权威、挑战既定之秩序。
也让天下人看清了,某些打着‘忠臣义士’旗号者的真面目,无非是权欲熏心、祸乱家国。从长远看,利远大于弊。只是……”
他扇子一顿,瞥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贾诩,将后半句关于“代价”
的轻叹咽了回去,转而道,“只是这棋局,终究是惨胜。”
“代价确实不轻。”
凌云接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沉重感。
“许多家族,百年积累,一夜倾覆。朱雀长街,血迹虽洗,腥气犹存。即便他们中有人罪有应得,然株连蔓引,波及甚广。
此非我愿见之景,然……非常之时,不得不行非常之事。既已为之,便需坦然承受其果,并需确保,此类刮骨疗毒之举,日后若非万不得已,尽可能不再生。”
他略作停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务实:“故此,后续安抚事宜,需立刻加紧。对罪不及死的旁系、妇孺,当依律酌情处置,或流放,或监禁,不可一味滥杀,徒增怨愤。
有功将士,尽快论功行赏,阵亡伤残者,抚恤务必丰厚及时。
朝廷上下各衙署,也要尽快摆脱惊悸,恢复正常运转,以实务消弭恐慌。
公达,志才,这些善后与重建之事,你们要多费心,拿出章程来。”
“臣等领命。”
荀攸、戏志才肃然应道,深知此乃稳定人心、巩固胜利果实的关键。
“至于文和,”
凌云再次看向贾诩,语气稍缓,“你的功劳与委屈,我心中明镜一般。眼下风波虽渐平,然余烬犹存。
你亦需稍作休整,但洛阳乃至各州郡的监察网络,弦不可松,尤其是对南方荆州刘表、江东孙氏、以及淮南袁术等诸侯的动向,需加派人手,更加密切留意,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诩明白。”
贾诩的回答依旧简短,却毫无迟疑。
总结完洛阳惊变的得失,凌云话锋一转,神色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期待与务实的专注,仿佛将目光从血腥的权斗场,投向了更广阔坚实的天地。
“洛阳之事,暂且可告一段落。然国事千头万绪,犹如逆水行舟,不可停滞。我此番在青州,见海船龙骨初成,水军士卒草创,心甚慰之。然国之根基,终究系于陆上,系于农桑民生。”
他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准确地点向西方凉州所在。
“去岁我便有意,在凉州河谷之地试种棉花,以补丝麻之不足,富民实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