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等什么?”
凌云眸中精光一闪,挥袖断喝,“开闸!下水!”
简朴而庄重的下水仪式即刻开始。巨大的船坞闸门处,数十名精壮汉子推动着沉重的绞盘,伴随着绞索摩擦的“嘎吱”
声与绞盘转动的闷响,那沉重的闸板缓缓向上提起。
早已在坞外蓄势的海水,立刻如挣脱束缚的群马,轰鸣着、汹涌着从闸口奔腾而入,迅灌入干燥的坞床。
海水先是淹没了坞底的基石与支撑架脚,继而迅上涨。
那庞然的船体先是微微一动,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随着水位不断攀升,浮力逐渐抵消着地心对它的沉重牵引。
船身开始出低沉的、木材受力变化的细微“呻吟”
,庞大的躯体一点一点,极为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脱离了下方的木质支撑架。
当海水终于完全充满巨大的船坞,水面与外侧海湾持平的那一刻,在坞边、在码头、在所有能望见这里的高处,爆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整齐划一的号子声!
系泊在船体各处的粗大缆绳被水手们有条不紊地解开、收回。
在数条牵引小船的谨慎引导下,这艘承载着凌云集团乃至一个时代海疆梦想的龙骨巨舰,终于彻底自由。
它缓缓地、平稳地,带着一种庄严的仪式感,滑出幽深的船坞怀抱,将自己无比雄壮的身姿,第一次完全展现在碧波荡漾的广阔海湾之中!
海水温柔而有力地托举起这钢铁与巨木的造物,竟显得毫不吃力,举重若轻。
船身入水后,吃水线迅稳定在预定的位置,船体姿态平稳异常,几乎没有新船下水时常见的剧烈摇晃或倾侧。
这卓越的表现,立刻引来了又一阵更热烈的欢呼,也无声地昭示着其设计与建造工艺的非凡成功。
紧接着,便是紧张有序的登船与次海试。凌云、郭嘉、甘宁、苏飞率先通过宽厚的跳板,踏上巨舰的主甲板。
甲板以厚重的杉木板铺就,平整而坚实,走在上面,脚下传来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感,而非普通船只的虚浮。
一千名从甘宁、苏飞旧部及青州军水师中精选而出、个个精通水性、体魄健壮的精锐士卒。
开始在各部军官嘹亮的口令指挥下,排成队列,背负着个人装备与部分测试物资,井然有序地通过数条跳板登船,依照事先反复演练的部署,分流进入上中下三层甲板的不同舱室。
虽然人数众多,但在周密的计划和严格的纪律下,整个过程忙而不乱,显示出这支新组建的海上力量已初具章法。
约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员、物资装载完毕,各就各位。
甘宁作为此次海试的总指挥兼临时船长,昂然立于船尾楼阁最高处的指挥台上,海风拂动他额前的丝,眼神锐利如鹰。
苏飞手持令旗与海图,立于其侧。甘宁深吸一口气,猛然挥下手臂!
“升主帆!升前帆!左舷桨手就位——听号令,起航!”
嘹亮的号角声破空而起,回荡在海湾之间。
巨大的、以厚实麻布与竹篾强化制成的硬帆,在复杂的滑轮组协助下,沿着桅杆缓缓攀升,直至完全展开。
受着海湾内徐徐吹来的东南风,顿时出“嘭”
一声饱满的鼓荡之音,帆面瞬间绷紧,充满了力量。
与此同时,左舷三十支长达数丈的沉重木桨,整齐划一地从桨孔中伸出,桨叶入水。
在低沉而有节奏的号子声中,桨手们齐齐力,肌肉贲张,巨大的桨叶整齐地划破水面。
庞大的船体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感,随即,在帆与桨的共同推动下,这海上堡垒开始明显地移动起来!
船缓缓劈开前方翡翠般平静的海面,犁出一道越来越宽阔的、泛着白沫的V形波痕,沉稳而坚定地朝着海湾出口驶去。
海湾内的试航,主要检验船只的基本操控性能:转向灵活性、度调节、静水稳定性。
在甘宁一连串清晰果断的命令下,巨舰先后完成了直线加、大角度左转与右转、甚至尝试了在有限水域内进行缓慢而稳定的原地调头。
由于船体庞大,其转向半径自然远大于轻捷的走舸哨船,谈不上灵活矫捷。
但通过风帆角度的精密调整、左右桨手的差配合,以及那面巨大尾舵(其尺寸与结构亦是新设计)的有效操控,转向过程始终稳定、可控,毫无笨拙失控之感。
最令人振奋的测试在于逆风行驶,当船只尝试以“之”
字形航线迎风前进时,凭借其优良的流线型船体与可多角度受风的帆具系统,竟然获得了出所有人预料的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