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大将军,他应了,也做到了。他给了谭公子、熙公子他们生路,给了他们远离纷争的安置,未加屠戮。此恩,我二人一直记着。”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如出鞘之刀,手中那柄饮饱了叛军鲜血的长刀铿然抬起。
森寒的刀尖直指袁槐,以及他身后那些残余的袁氏部曲、门客、死士,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彻底背叛的愤怒与决绝的切割:
“可你们呢?!袁公!谭公子!你们又是如何回报这份存续之恩的?是暗中勾结外敌,是处心积虑图谋造反,是将袁氏最后一点血脉,亲手推向这诛灭九族的断头台!
更是将末将与子善,置于不忠不义、进退维谷之绝地!今日这宫门之血,这同袍相残,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文丑眼中最后一丝对旧日情分与承诺的复杂眷恋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被利用与背叛灼烧后的冰冷火焰,只剩下毫无转圜余地的决裂:
“今日,末将在此,便以手中这柄刀,以这满身叛贼之血,作个了断!自此刻起,末将文丑、与凉州颜良,同尔等袁氏叛逆,恩断义绝!
昔日我二人为保袁氏血脉而降,今日,便为诛灭袁氏叛逆而战!
此非背主,乃是大义灭亲,以报大将军存续宽宥之恩,亦是为我兄弟二人这些年所承之重负、所背之污名,讨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丧钟,狠狠撞在袁槐叛军残部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之上。
连袁氏旧将中最负勇名、情谊牵扯最深的文丑都如此公开、如此决绝地划清界限,甚至反戈相向。
他们这些附庸者、追随者,还有什么指望?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执械?
袁槐仰起头,出一串嘶哑而凄厉的惨笑,笑声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哈哈……好!好一个恩断义绝!好一个大义灭亲!文丑,颜良……你们……你们很好!噗——!”
急怒攻心,郁结的血气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剧烈摇晃,若非身旁死士搀扶,几乎当场栽倒。
荀攸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时机已完全成熟——刘慕以情以理唤醒了天子的悔愧。
文丑以决绝姿态彻底斩断了叛军内部最后的精神纽带与侥幸心理,叛军士气已然瓦解。
他不再犹豫,沉稳踏前一步,面容冷峻如万古寒冰,声音平稳却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冷酷的杀意。
如同阎罗殿前的最终判词,清晰无比地响彻在承光门前每一寸染血的土地上:
“逆贼袁槐,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勾结朋党,伪造诏书,擅闯宫禁,挟持天子,戕害忠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实属十恶不赦!
其党羽附逆作乱,罪同谋反!陛下圣体受惊,黄校尉及其麾下忠勇将士苦战伤亡,皆拜此獠及其党羽所赐!国法昭昭,岂容姑息!传令——”
他目光如冰封的利刃,缓缓扫过袁槐及其身后所有参与今夜逼宫作乱的袁氏部曲、门客、死士,以及如张横、李敢等附从叛将,那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
“现场所有随袁槐犯阙作乱之逆党,无论主从,无论是否袁姓,凡持械对抗、参与今夜逼宫者……皆杀无赦,一个不留!
以正国法,以儆效尤,告慰今夜死难将士之英灵!郝邵、文丑、吕玲绮、马云禄、赵雨、黄舞蝶,各部依令,即刻执行!”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杀气冲天而起。
最后的清洗,再无任何悬念与怜悯。在刘协呆滞而惊惧的目光注视下,在袁槐绝望却无力的嘶吼与咒骂声中,在残余叛军出的惊恐哀嚎、垂死反抗与零星兵器碰撞声里,迅而冷酷地展开。
联军以绝对优势的兵力与高昂的士气,如同精密的钢铁磨盘,又似狂暴的烈火燎原,向承光门前那片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区域碾压、席卷而去。刀光剑影再次闪耀,却已是单方面的终结。
当一切尘埃落定,残夜将尽,东方天际透出第一缕微弱的鱼肚白。
随即,朝阳的金红色光芒顽强地刺破最后一丝黑暗,洒落在宫阙巍峨的飞檐斗拱之上,也照亮了承光门前修罗场般的景象。
皇宫内的喊杀声、哭嚎声终于彻底平息,只剩下胜利者粗重的喘息、收拾战场的金属摩擦声,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
承光门前,伏尸相枕,血流漂橹,叛乱的脑与核心党羽已被彻底肃清。
黄旭在赵雨、黄舞蝶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身体,向指挥若定的荀攸、戏志才行礼,脸上混杂着疲惫、伤痛与如释重负。
荀攸与戏志才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们知道,洛阳城这一夜的惊涛骇浪,随着皇宫内最后一股抵抗力量的彻底湮灭,终于迎来了一个惨烈而确定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