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捏着那封密信,背着手在铺着地图的案几旁独自踱步良久,靴子与青砖地面出轻微而规律的摩擦声。
这封信的内容比刘备收到的更为直白露骨一些,隐约提到了“陛下密诏”
、“内外并举”
等关键信息,诱惑与风险同样巨大。
曹操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时而凌厉,时而算计,时而嘲弄。
“好一个袁本初的叔父,好一个董国舅……倒是敢想敢干,把主意打到凌云头上去了。”
曹操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嘴角挂着一丝似嘲似讽、难以捉摸的笑意,“清君侧?还政天子?
嘿嘿,冠冕堂皇。只怕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或者……他们自己就想当那只狼。”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着庭院中在夜风中摇曳的古槐黑影,心中飞快盘算,如同精密的算筹:
“凌云势大,雄踞北地,挟天子以令不臣,确是我曹孟德心腹之患,将来逐鹿中原,必有一战。
若能借此洛阳之事,将其扳倒,或至少重创其威信,使其内部纷争不断,于我而言,自是千载难逢之大利。
即便事有不谐,仅仅是让洛阳乱上一乱,牵制凌云大量精力,使其无暇南顾,对我巩固兖豫、徐图荆扬,亦是有益无害。”
然而,曹操毕竟是曹操,多疑而谨慎的天性深入骨髓。“只是……”
他眉头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此事风险亦巨。袁槐老朽,名望或有余,机变实不足;
董承庸碌,凭外戚身份行事,难成大事;种辑、王子服之流,更是眼高手低、志大才疏之辈。彼等计划看似周密,但凌云是何等人物?
其麾下贾诩、荀攸、郭嘉等,皆智谋深远、心狠手辣之徒。洛阳更是其经营多年的根本之地,耳目众多,防卫森严。万一事败,追查下来……”
他摇了摇头,眼神冰冷,“我绝不能直接插手,留下任何白纸黑字的把柄,授人以口实。”
他回到案前,就着烛光,提笔濡墨,写下一封回信。
措辞极其含蓄迂回,通篇多是感慨“汉室衰微”
、“权臣当道”
、“天子蒙尘”
的套话,对具体行动计划不置可否,既不承诺参与,也不明确拒绝。
但字里行间却巧妙地流露出一种“乐见其成”
、“遥为声援”
、“心向汉室”
的暧昧态度,足以让收信者产生联想,却又抓不到实际承诺。
同时,他秘密唤来心腹侍卫,低声吩咐,语极快:“传讯于许都及洛阳暗桩,密切关注朝廷与大将军府一切异动,尤其留意凌云是否突然中断巡视、紧急回师。
另,以演练为名,传令于禁、乐进所部,向兖州北境、西境调动,整备兵马粮草,但无我亲笔明令,绝不可擅动一兵一卒。
若……若洛阳真有巨变,凌云被迫回援,兖州以北或有可乘之机……”
他眼中精光一闪,打的是坐山观虎斗、关键时刻攫取最大利益的精明算盘。
扬州,寿春。将军府邸内,气氛躁动。
袁术展开密信,当看到其中邀他“秉持大义”
,共襄“扶汉除凌”
盛举时,不由抚掌大笑,声震屋宇,肥胖的脸上赘肉随之乱颤。
“好!好极了!袁本初那个不识时务、与凌云争锋的死了,他叔父倒是个明白人,知道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