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众人,语平稳却蕴含力量:“元皓(田丰)刚正不阿,明于吏治,善抚百姓;公与(沮授)深谋远虑,长于规划,明察万里。
以此二人担此重任,再合适不过。即可传令,命田丰、沮授即日着手筹备,精选干吏、农师、工匠,筹备粮种农具。
择一吉日,便前往凉州,实地勘察水土,督导试种事宜。此乃堂堂正正之国策,利国利民,纵有小人,亦无可指摘。”
戏志才眼中恍然之色一闪,立刻接道:“主公之意,是要暂且调开田丰、沮授二位先生?元皓执掌吏部铨选,公与总览兵部机要。
尤其是公与先生,对全国军务调度、将领迁转、兵马动向如数家珍,了如指掌……”
郭嘉抚掌,笑声中带着几分了然的促狭:“妙哉!田、沮二位,皆赤胆忠心,才干群,又非那等鼠两端、易为浮名所动之辈。
彼等坐镇中枢,尤其是沮授先生在兵部,对于那些可能想暗中染指兵权、勾连将领的阴谋家而言,无异于一道难以逾越的铁闸。
今将此铁闸暂且移开,岂不是让那些暗处之人觉得,阻碍已去,通路渐开,时机……仿佛正在向他们招手?”
贾诩微微颔,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续上了最关键的一环:“不仅需调开,还需‘补位’。
吏部、兵部,乃朝廷枢纽,一日不可停转。主公可顺势擢升董承,加其‘录尚书事’或‘参辅国政’之类虚衔,以示恩宠信赖,安其心志。
同时,”
他语略缓,字字清晰,“可将长水校尉种辑,调入中枢,暂领兵部侍郎或相关协理之职,使其得以接触部分兵马调防文书。
至于王子服,可擢为侍中,吴子兰,或可加‘督巡京畿道’之类名目。
外调马将军,以其勇略统御洛阳城防,庞德副之;典韦将军则专责大将军府及我等核心僚属之贴身护卫。”
陈宫目光炯炯,补充道:“此乃明升暗控、张网待雀之策。表面看来,陛下亲眷得尊,相关人等获迁要职,朝廷体面无损,主公雅量广被。
实则,将这些可能的隐患置于更显眼、更便于监控、乃至必要时可直接掌控的位置。
彼辈若果真安分守己,自然风平浪静,各得升赏;若真存不臣之心,见此‘障碍’移除,自身又得‘重用’,难免志得意满,以为天赐良机,必会加串联,密谋举措,马脚自然会露得更多、更显。”
荀攸最后捋须总结,声音沉静如水:“如此,可谓一石数鸟。
其一,推进凉州棉植实边大计,乃切实富国之举。
其二,不动声色完成中枢关键人事之调整,顺理成章。
其三,予潜在之敌以错误信号与活动空间。
其四,将危险因子置于更易监控瓦解之地。
我等只需外松内紧,暗中编织罗网——文和先生总领监察,黄校尉严锁宫禁,对董府、种辑新任职务所涉之衙署、文书往来、人员接触,乃至其与南方可能之信使勾连,皆需布下耳目,静观其变。
待其自以为得计,联络同党,勾连内外,甚或筹措兵甲,有所动作之时,便是我等收网之际。
届时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既可名正言顺铲除祸根,亦能昭示天下彼辈之奸佞,彻底断绝后来者侥幸之念。”
凌云负手而立,环视堂中这几位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智谋之士,见众人意见已然趋于一致,且所谋层层递进,周详缜密,近乎无懈可击。
他缓缓点头,目光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宝剑,决断之音掷地有声:“善!便依此计行事。
文和,宫禁内外监察、董承一党动向之总览,由你执掌,黄旭及暗卫悉听调遣,务求如臂使指,滴水不漏。但有风吹草动,异乎寻常,即刻密报。
公达、奉孝、元直、公台,尔等从旁策应,关注朝野清议风向,南方诸州往来使节商旅,尤其是与荆州、淮南等地之隐晦关联,皆需留意。
凉州棉植之事,我即刻召见元皓、公与,亲自交代。”
他顿了一顿,声音沉凝,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我们要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觉得,阻碍已然松动,权柄似乎触手可及,一个‘拨乱反正’的绝佳时机,正随着春风一起降临。
却不知,他们自以为向前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在更深的夜色中,踏向我们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场戏,”
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帷幕已启,就看他们如何登台,如何演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