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与吕玲绮一行人自濮阳城北缒下后,不敢有丝毫停歇。
借着深沉夜色的掩护,快马加鞭,专挑林木茂密、地势起伏的荒僻小径,向西北方向亡命奔逃,此时天已微明。
汗血宝马虽脚力非凡,但为了顾全其余人的度,吕玲绮紧紧攥着缰绳,并未全力驱驰。
饶是如此,小半夜的疾行,也已远离濮阳数十里,进入一片丘陵与疏林交错的荒野地带。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昼夜交替时最黑暗也最危险的时刻,四野寂静,唯有马蹄踏碎枯枝与喘息声交织。
陈宫猛地勒住马缰,举手示意众人暂停。他环顾四周,灰白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地貌轮廓。
前方不远处,一座小镇的黑色剪影在微熹中隐约可见,屋舍低伏,不见灯火,炊烟尚未升起,死寂一片。
侧方则有一条不起眼的岔路,蜿蜒向南,没入渐浓的晨雾之中。
“小姐,下马。”
陈宫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吕玲绮虽心中不解,但仍利落地翻身下马,靴底踏上冰凉潮湿的土地,出一声轻响。
她抬手将散落额前的丝掠到耳后,一双明眸在昏暗中灼灼生光,警惕地投向陈宫。
陈宫无暇多言,目光如电,快扫过身后这二十余名风尘仆仆却目光坚定的死士。
他的视线最终锁在两名汉子身上——他们身材分别与吕玲绮、自己略有相似,且眼神机警,姿态悍勇,皆是骑术精湛之辈。
“你,还有你,”
他指向那两人,语快而清晰,
“听好:你二人即刻换乘最好的马,一人双骑,其中一人骑小姐的汗血宝马。目标——洛阳!
沿途不必刻意隐藏行迹,扬鞭奋蹄,以最快度,直奔洛阳大将军府,求见骠骑将军凌云,呈上温侯印信(吕布托付亲兵带口信时,陈宫亦暗自备了仿制信物以防万一)。
禀明小姐与吾等危难,恳请凌将军援兵接应!记住,尔等的使命是赶到洛阳,将消息送达!
沿途若遇阻截,能避则避,避不开则分散而行,无论如何,务必有一人活着抵达!”
两名死士胸膛一挺,肃然抱拳,声音斩钉截铁:“诺!纵粉身碎骨,亦必不负先生与小姐所托!”
陈宫微微颔,旋即转向其余人,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
“尔等所有人,由王统领率领,即刻沿前方那条向南岔路继续前进!
行进之时,可适当留下些显眼痕迹,比如丢弃些许带有女子或文士特征的无关之物(他早已暗中备好),务要造出仓皇南窜、欲投徐州刘玄德的假象!
若遇追兵,不必死战,借地形周旋拖延,最后可分散潜入山林,各自寻路往约定地点汇合,或就地隐蔽,保全自身!”
此乃金蝉脱壳与疑兵之计的结合。令两名骑术最佳的死士驾驭最快的马匹(包括那匹极为显眼的汗血宝马),明目张胆直趋洛阳求救,既是真正传递生机的一线希望,亦是一重高明的疑兵。
如此骇人的度,追兵多半判断难以企及,反而会将主要注意力转向另一股“更可能”
藏匿目标的南逃队伍。
而大队人马转向南行,并刻意留下痕迹,则坐实了主队企图投奔刘备的假象,进一步迷惑、牵引追兵视线。
“先生,那我们……”
吕玲绮看着即将分头行动的众人,忍不住低声问道。
陈宫侧身靠近,声音压得更低,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