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颔,“明日大军东行,长安便托付给公伟了。”
“末将领命!”
大军只在长安城外休整一日。是夜,月明星稀,渭水波光粼粼,映照着连绵营寨中星星点点的灯火。
中军偏帐内,马云禄卸下戎装,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独自坐在窗前。案几上放着她那杆亮银枪,枪身在月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
枪杆因常年握持,已被磨得光滑温润,枪缨上的暗红,是洗不尽的血色。
她望着天边那弯如钩的新月,心绪却如渭水波涛,难以平静。
离开凉州已近一月,越是东行,离故乡越远,离那个即将成为她“家”
的地方越近,她心中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忐忑便越是汹涌翻腾。
她是马云禄,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征西将军马腾之女,“锦马”
之妹。自幼生长在金城郡的将军府中,看惯了祁连雪山连绵的巍峨,听惯了黄河波涛奔涌的轰鸣。
她七岁习骑射,十二岁能开硬弓,十五岁随父兄巡视边塞,与羌人部落领比试刀法不落下风。在凉州,她是令羌胡敬畏的“马家女公子”
,是能挽三石弓、使七尺枪、纵马如风的西凉巾帼。
可如今,她是征西大将军、骠骑将军凌云的妻子——第十五个妻子。
这个数字让她在夜深人静时,常感呼吸凝滞。
途中闲暇时,凌云曾与她并辔而行,淡淡提及洛阳家中的情况。那些名字与她们执掌的事务,如同一个个沉重的砝码,压在她心头:
甄姜与糜贞,两位商业奇才,执掌着遍布天下的商队与产业,据说洛阳城中三成的店铺都与凌府有关,每年经手的钱粮以亿计;
来莺儿与貂蝉,昔日的歌舞大家,如今统领着规模庞大的“文工团”
,以乐舞教化军民,每逢大典或犒军,她们的演出能令三军动容;
张宁,太平道圣女,召集旧部在洛阳周边开辟军垦农场,专司种植红薯、棉花等新作物,据说解决了数万流民的生计;
大乔与小乔,江东二乔,精研医术,在洛阳医学院任职,救死扶伤;
邹晴(邹玉儿),执掌着遍布各州郡的“英雄楼”
情报网络,眼线无处不在;
赵雨与黄舞蝶,皆武艺高强,赵雨训练女卫守护大将军府;
刘慕,汉室宗女,身份尊贵,参与制定礼仪典章;
蔡琰,当世才女,执掌活字印刷与《洛阳新报》,一篇文章可动天下士林;
杜秀娘,温婉灵巧,改良造纸术,不仅产书写用纸,更创“如厕纸”
,已成洛阳权贵竞相追捧之物;
甘梅,娇憨聪慧,执掌酿酒,“五粮酌”
名扬天下,供不应求……
每一位,都非以色侍人之辈,皆有独当一面的才能,在凌云的宏图大业中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她们共同织成了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网,支撑着这个新兴势力集团的运转。
而她马云禄,除了会骑马打仗、略通军事,还有什么?
“我能做什么?”
她轻声自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杆上的纹路。战场上的自信与从容,在此刻消散无踪。
她仿佛看到了洛阳那座深宅大院,看到了那些才华横溢、各擅胜场的姐妹们,看到了她们可能投来的审视目光——那目光或许温和,或许好奇,或许带着不易察觉的比较与衡量。
父亲马腾在她出嫁前夜的叮嘱,此刻格外清晰:
“禄儿,凌大将军非常人,其府中亦非寻常门户。你那直来直去的性子,在凉州是豪爽,在洛阳便可能是莽撞。
记住,谨言慎行,多看多学,与其他夫人和睦相处。你能在凌府站稳脚跟,便是对马家最大的助力,也是你自己的福气。”
当时她不甚在意,如今才知字字千钧。
月光如水,流淌在她紧蹙的眉间。帐外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那是她熟悉且安心的声音。
可一想到即将面对的那个陌生世界,那种无处着力的彷徨便再度涌上心头。
战场之上,敌我分明,胜负凭的是手中枪、胯下马、胸中胆。
可洛阳家中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