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人一组,背靠岩石或粗大树干,相互掩护,刀砍枪刺,配合默契,专攻羌兵下盘和侧翼,正是对付这种散兵游勇式冲锋的利器。
马岱本人更是勇不可当,一杆长枪舞动如银龙出海,寒光点点,连续挑翻数名试图结阵抵抗的羌兵头目,他口中大声怒喝,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背主忘义之贼,侵我乡土,还敢来此送死!”
羌兵骤然遭此凶狠侧击,尤其是现袭击者竟多是口音熟悉、战法凌厉的西凉兵(马岱部多西凉子弟),而且战术刁钻狠辣,配合无间,顿时阵脚大乱。
前方有壁垒如林的箭雨压迫,侧翼又有这般凶狠的截杀,许多羌兵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彼此难以呼应,伤亡开始急剧增加。
战斗短暂却异常激烈。羌兵个体虽勇悍,但在黄忠军精准高效的远程压制和马岱部凶悍凌厉的侧翼突击下,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突破力量。
他们丢下了遍地尸体和痛苦呻吟的伤员,士气彻底崩溃,狼狈不堪地向后溃退,惊慌失措的人群甚至冲乱了后方阎行本部试图前压接应的严整队形,引起一阵不小的混乱。
而马岱所部在完成截杀、将羌兵彻底击退后,并不恋战,迅依令收拢,如同退潮般撤回预设的隐蔽位置。
只留下山坡上横七竖八的羌兵尸体、折断的兵器、以及那逐渐浓烈、弥漫在清晨寒气中的血腥气味。
东口壁垒前,黄忠军亦有伤亡。羌兵中不乏真正的亡命之徒和眼神锐利的神射手。
在冲锋过程中,也有零星的冷箭或投掷出的短矛给守军造成了一些损失,特别是与马岱部近身接战的士卒,面对羌兵困兽犹斗的疯狂反扑,也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
但比起羌兵近乎溃灭性的、过三分之一的惨重损失,以及战略试探的彻底失败,黄忠军这点代价完全在可承受和预料范围内,整条防线依旧岿然不动,士气反而因胜利而愈高昂。
当溃退的羌兵残部被阎行勉强收拢,抬着伤亡惨重、哀嚎不断的同伴,如同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退回西口大营时,整个营地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尤其是滇吾、芒中、饿何等羌族领,看到自己精心挑选的族中勇士不仅未能前进一步,反而折损大半,带回来的不是预想中的情报或战利品。
而是遍地的哀鸿与更加深重的恐惧与难以抑制的愤怒,他们的眼睛都红了,胸膛因怒气而剧烈起伏。
成公英那寄予厚望的试探计划,至此彻底破产。
不仅未能探明东口防御体系的具体虚实和两侧是否真有大量固定伏兵(马岱部的出现更像是预先部署的机动精锐反击兵力,而非固定的埋伏)。
反而让最为依仗的羌部盟友承受了难以承受的惨痛损失,也以最残酷的方式证明了,在此种地形下,无论是正面强攻还是小股试探。
在东口那道铜墙铁壁和随时可能出现的凌厉反击面前,都是多么的徒劳和愚蠢。
成公英面色白,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安抚众领,并建议或许可以调整策略,换方向或方式再行试探。
但当他随韩遂再次紧急召见几位羌族领时,看到的却是三张冰冷决绝、再无丝毫转圜余地的脸,那眼神中的疏离与怨恨几乎凝成实质。
滇吾将手中那把沾满本族儿郎鲜血的弯刀重重顿在地上,刀柄上的骨饰哗啦作响,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打断了任何可能的劝说:
“韩将军,成公先生!不必再说了!我族儿郎的血,已经流够了,不能白流在这无望之地!试探?这就是你们要的试探结果!再试探下去,我三部最后的精锐就要死绝了!”
芒中脸色铁青,咬肌紧绷,接过话头,语气冷硬如陇山的石头:“敌军早有万全防备,弓弩之犀利远预估,反击之凶狠果断,更兼据守地形之利。
强行进攻,无异于驱赶羊群入虎口。我部决意不再参与此等送死之举,一粒粮食,一个族人,都不会再往前了。”
饿何更是直接,他环视帐内,目光扫过韩遂和成公英,毫不掩饰其去意:
“我们三部已商议妥当。继续留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条,或被你们耗尽,或被敌军剿杀。
韩将军若仍欲决战,请自便。我罕羌,连同相熟的勒姐、封养等部,即刻拔营,返回金城故地!此番东来,折损颇多,寸功未立,已是悔之晚矣!”
他们的态度异常坚决,显然在经历清晨的惨败之后,各部领已迅私下达成了一致——绝不能继续被韩遂当作消耗品和探路石,必须立刻止损,保住部族最后的元气与根基。
而且,他们的行动力惊人,并非单独行动,而是迅串联了其他早已军心浮动、怨声载道的羌部。
不过半日功夫,近两万羌族兵马(约占韩遂联军总力的四分之一)开始不顾韩遂中军辕门的命令,自行收拾营帐、驱赶牛羊辎重,做出明确而决绝的撤退姿态。
他们甚至派出了心腹信使,刻意远远绕开韩遂大营的监视范围,朝着东面方向而去,其意不言自明,试图与东面的对手建立某种“沟通”
或默契,以求撤退之路顺畅。
韩遂大营内,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与恐慌之中。嫡系部队惊疑不定,窃窃私语;
其他还未明确表态的附庸部族更是人心思动,观望仿效之意浓烈。
韩遂气得暴跳如雷,额角青筋贲张,连续斩杀了好几个被他认为“动摇军心”
的士卒,却再也无法阻止那如同雪崩般蔓延开的退意与离心倾向。
成公英面色灰败,伫立帐中,耳边充斥着营外的喧嚣与混乱。
他知道,自己攻心之计的反噬,在经历这次代价高昂的失败试探和惨重伤亡后,终于以最激烈、最无可挽回的方式爆了。
韩遂的八万大军,尚未与凌云主力进行期待中的决战,便已因内部瓦解而先失两万精锐羌骑。
且整个联军的军心士气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陇坻山道之局,攻守之势,已然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