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您可算起来啦!俺老典在这院门口转了八圈,腿都站直了,等得俺心里那花儿——都快谢成干草啦!”
话音未落,铁塔般雄壮的身影已然带着风闯进院门。典韦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目光如探照灯般先在凌云脸上“唰”
地扫过,停留片刻。
着重看了看那眉梢眼角的轻松神色,然后又飞快地瞟向一旁垂站立的马云禄,尤其在她那与昨日迥异的气色和略显不同寻常的站姿上打了个转。
“嘿嘿嘿……”
典韦猛地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脸上绽放出一个混合了促狭、好奇与毫不掩饰的“俺懂”
的笑容。
他搓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凑近两步,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依旧足以让院里洒扫的仆役、值守的亲卫都听得一清二楚:
“主公,昨夜……那个,休息得可还安好?俺半夜起来撒……咳,巡夜,听在这附近值夜的兄弟嘀咕,说您这院里啊,后半夜动静……咳,那个风声,可是不小!
啧啧,马夫人果然不愧是咱西凉有名的巾帼英雄,这洞房花烛夜,都跟排兵布阵、攻城拔寨似的,气势非凡!主公您……嘿嘿,没……没落下风吧?”
他这话说得粗豪直白,毫无文饰,虽明显是亲近之人的玩笑,并无半分恶意,却让马云禄“腾”
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连耳后那片白皙的肌肤都染上了绯色。
她羞恼交加,猛地抬头瞪了典韦一眼,那目光如刀似箭,可惜对上典韦那浑然不觉、甚至更显兴奋的憨笑,威力大减。
她下意识地侧移半步,将自己半个身子藏到了凌云挺拔的身影之后,手指悄悄伸出,在凌云后腰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凌云也是哭笑不得,被自家这浑人护卫弄得没了脾气。他抬脚作势欲踹,笑骂道:
“好你个典恶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皮痒得紧了是吧?连主公的玩笑都敢开?我看你是闲得慌!”
典韦敏捷地像头大熊般向后跳开一步,躲开那虚踢的一脚,嘿嘿笑得更欢实了,挤眉弄眼道:
“不敢不敢!俺这哪是开玩笑,俺这是自肺腑地关心主公身体!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又上下打量凌云一番,摇头晃脑。
“看主公您今儿这气色,啧啧,面泛红光,印堂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精神头比喝了十碗参汤还足!这分明是‘战况’激烈,但最终大获全胜、凯旋而归的架势嘛!
嘿嘿,不愧是俺典韦的主公,那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管他什么战场,都一样所向披靡!”
他特意将“战场”
二字咬得极重,尾音上扬,那副“俺可是过来人”
的得意模样,简直溢于言表。
这一番插科打诨,浑话连篇,连旁边几个努力板着脸、目不斜视的亲卫都忍不住了,纷纷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出极力压抑的闷笑声。
院角正在擦拭栏杆的小丫鬟更是直接红了脸,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马云禄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垂得更低,手上拧着凌云后腰软肉的力道又不自觉地加重了两分。
凌云腰侧吃痛,面上却只能维持着主公英明神武的形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指着典韦笑骂道:
“滚滚滚!立刻给我滚去校场!今天加练!不跟汉升、文远他们每人过足一百招,不许吃饭!”
“哎哟!主公饶命!”
典韦一听,那张憨笑着的黑脸立刻垮了下来,苦得像吞了黄连。
“俺知错了!俺这就滚!立刻滚去巡营!保证十里之内,连只可疑的耗子都没有!”
说罢,抱着他那颗硕大的脑袋,转身就跑,那魁梧如山的身影跑动起来,却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滑稽感,逗得众人再也忍不住,低笑声零星响起。
被典韦这一番毫无章法、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浑闹,东跨院里原本因新婚次日而不可避免弥漫着的微妙、羞涩与淡淡尴尬的气氛,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鲜活甚至有些欢快的暖意。
凌云摇头失笑,转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马云禄依旧有些烫的柔荑。
“走吧,夫人,”
他目光柔和,带着安抚的笑意,“莫跟那憨货一般见识。前厅想必已备好早膳,岳父大人和诸将也该等急了。”
马云禄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了一下她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未完全消退,眼角眉梢却已漾开了丝丝真切的笑意与暖意,如同春冰化水,涓涓流淌。她低低应了一声:“嗯。”
新的一天,在典韦粗豪鲁莽却充满生命力的调侃声中,在陇右清澈明媚的晨曦里,正式开始。
凉州的局势依旧诡谲,韩遂的威胁依然如乌云压顶,未来的征途注定充满血火与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