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禄……”
马想说什么,却喉头哽咽。
马云禄走到父亲榻前,跪下来,握住马腾冰凉的手。她没有哭,只是仔细地、一寸寸地看着父亲苍老的脸,仿佛要记住每一道皱纹。
然后她起身,转向马,眼中映着跳动的灯焰:
“明日校场设擂,我已吩咐下去。擂台要高三尺,围红绸——要最鲜艳的那种红,让全城人都看得见。”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要让韩遂知道,马家的女儿,脊梁是断不了的。”
马看着妹妹。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嚷着要学骑射的妹妹,不知何时已长得这般挺拔,这般……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你会后悔的。”
他嘶声说。
马云禄笑了。那是马从未见过的笑容——决绝,灿烂,像流星划过夜空前最后的光芒:
“兄长,这乱世之中,女子哪有什么选择?与其被当作筹码送去和亲,不如我自己选。至少,我能选一个能帮马家报仇的人。”
她转身望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但东方已透出一线微光。
“天快亮了。”
她轻声说。
长安城外,四万大军已集结完毕。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无数火把将校场照得亮如白昼。铁甲如林,长矛如苇,战马低嘶,气息在空中凝结成白雾。
凌云立于点将台上,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凌”
字帅旗与“汉”
字大旗并立,在火光中舒展。
黄忠、张辽、颜良、鞠义、典韦五将按剑立于台下,甲胄反射着冰冷的光。
徐荣率留守众将,在城门前肃立相送。
没有冗长的誓师,没有激昂的鼓动。凌云只说了三句话:
“凉州之乱,该平了。”
“随我西征。”
“出。”
号角长鸣,穿透黎明。
四万大军如巨兽苏醒,开始向西移动。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沉闷的雷鸣,震得大地微微颤抖。尘土扬起,在初升的朝阳中翻滚如金红色的云。
徐荣立在城头,目送大军消失在陇山方向。
他伸手按住城墙。青砖冰冷,但他掌心滚烫。
“大将军,”
他低声自语,像是立誓,又像是承诺,“长安在,徐荣在。”
东方,朝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而西方,凉州的棋盘上,一枚由少女亲手落下的棋子,正在晨光中泛着孤注一掷的寒光。
棋盘已布,棋手就位。
一场决定凉州命运的大幕,正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