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的第一次流血,生在双方势力犬牙交错的陇山隘口附近。
一队隶属于韩遂部将杨秋的巡边精骑,与一队为马腾部运输粮秣的护卫队狭路相逢。因边界标识模糊,一方厉声指责对方越界窥探军情,另一方则反斥其蓄意挑衅、阻断粮道。
本就绷紧的神经瞬间断裂,口角迅升级为刀兵相见。一场小规模混战,韩遂巡骑死三人,伤七人;马腾护粮队死五人,伤十余人,粮车被焚毁数辆。
消息分别火传回金城与冀县。正在盛怒与猜忌中的韩遂拍案而起,认定这是马腾试探性进攻的前奏,意在剪除自己外围羽翼。
马腾闻报则勃然大怒,认为韩遂已然动手,开始袭扰自己的后勤命脉。
马腾毕竟自诩汉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内心仍存一份对朝廷礼法的顾忌,且性格较为持重。
虽怒不可遏,他仍试图做最后努力控制局面,派出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臣作为使者,携其亲笔信前往金城,信中严词责问韩遂。
要求其交出“倡叛乱、袭杀官兵”
的部将杨秋,并赔偿粮草损失,以儆效尤。
然而,年轻气盛、性烈如火的马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沸腾的杀意。
他对韩遂这“狡诈老贼”
本就缺乏好感,自幼听多了父亲部下对韩遂反复无常、手段狠辣的议论,如今又“确凿”
得知其竟欲勾结外敌害父夺地,更是怒冲冠,目眦欲裂。
未等父亲最终的命令或使者带回结果,马便已集结麾下最精锐的三千西凉铁骑,人人双马,披甲执锐。
以“剿灭犯境之贼,扞卫马家尊严”
为名,如一股钢铁旋风般冲出冀县,直扑韩遂那处位于陇山要冲、控制着通往金城一条关键小道的营寨。
庞德苦劝未果,深知马性情,恐其有失,只得点齐本部两千骑兵,火紧随其后以为接应。
马骁勇,冠绝西凉,此番含怒出击,更是势不可挡,如同出匣猛虎。
他白马银枪,一马当先,身后铁骑如潮奔涌。
韩遂的营寨虽地势险要,但守军完全没料到马会如此不顾一切地率先动大规模攻击,猝不及防之下,寨墙被迅突破。
马于乱军中直取守将,不到十合便将其挑于马下。
守军溃散,营寨陷落,粮草器械尽为马所获。此战,韩遂折损一员得力偏将,士卒伤亡数百。
捷报传回冀县,马腾心情复杂,既为儿子勇武欣慰,又深知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而败报飞抵金城,则如同点燃了火药桶。韩遂看到心腹爱将的级,听到营寨失守、士卒溃散的消息,最后一丝犹豫和旧情也被熊熊怒火烧得灰飞烟灭。
他彻底认定,马腾父子早已决心开战,之前的使者质问不过是缓兵之计,马的突袭才是其真实意图。
“马寿成!忘恩负义之徒!马小儿!安敢如此欺我!”
韩遂在金城府邸咆哮,声震屋瓦。
他尽起金城及其周边所能调动的兵马,又紧急联络与其交情深厚的烧当羌、白马羌等部。
许以重利,凑起一支号称十万的大军,浩浩荡荡,誓师东征,杀奔冀县方向,定要踏平马腾,生擒马,以雪此恨。
凉州两大巨头,维持了数年的脆弱同盟,至此彻底撕破脸皮,兵戎相见。
马腾见儿子已然动手,且战果颇丰,而韩遂大军倾巢来犯,声势骇人,心知和平再无可能。
他只得迅集结本部所有能战之兵,并征调依附于他的羌汉部众,以马、庞德为先锋,自己亲统中军,出冀县迎战。
广袤而崎岖的陇山渭水之间,顿时成了惨烈的沙场。
马仗着个人勇武绝伦和麾下西凉铁骑的强劲冲击力,初时连战连捷。他于阵前挑战,韩遂军中竟无人敢应,只得乱箭射之。
马率铁骑反复冲阵,韩遂军前锋屡屡受挫,数员敢于迎战的将领被马阵斩,西凉军士气大振,一路高歌猛进,甚至一度逼近金城外围。
韩遂军士卒私下窃语,畏惧地称马为“神威天将军”
,闻其名而胆寒。
然而韩遂毕竟是久历战阵、老谋深算之辈,在凉州根基深厚,与诸多羌部领关系盘根错节,远非马一勇之夫可比。
在经历初期的挫败后,韩遂迅稳住阵脚。他不再与马正面硬撼,转而利用对陇右山川地理的熟悉,多次设伏。
又凭借与羌部的良好关系,派出大量熟悉地形的羌兵轻骑,迂回穿插,不断袭扰、截断马腾大军的粮道和后路。
一次,韩遂故意示弱,弃守一处营垒,佯装溃退。马连胜之下,难免有些轻敌,率部紧追不舍,被引入一条两面皆是陡峭山崖、入口狭窄的峡谷。
待其深入,韩遂伏兵尽出,两侧崖上弓弩齐,滚木礌石如暴雨倾泻而下。
马虽武艺群,奋力死战,护着部分亲兵杀出一条血路,但麾下最精锐的骑兵折损近半,本人亦受了几处箭伤,狼狈退回。庞德闻讯急率援兵接应,激战中亦被流矢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