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厉声咆哮,眼神如刀,扫过众将,“谁再敢多言,延误军机,立斩不赦!执行!”
“诺……诺!”
众将被曹操那择人而噬的眼神所慑,心头凛然,知道事态已严重到无以复加,纷纷抱拳领命,疾奔下台传令。
“铛——铛——铛——!”
急促而刺耳的金钲声陡然响起,压过了隆隆战鼓。
正在舍生忘死攻城的曹军士卒闻声,攻势不由得一滞,许多人茫然地看向中军方向,怀疑自己听错了。
城头上的刘备军也愣住了,压力骤减之下,几乎不敢相信。
“大哥!曹贼退了!真退了!”
张飞指着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却依然保持着严密防守阵型的曹军,大声叫道,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与不解。
关羽眯起眼,手捋长髯,沉声道:“看其退势,中军移动极快,后队变前队井然有序,但丢弃云梯冲车甚多……不似诈退,倒像……后方有惊天变故,不得不急退。”
刘备手扶垛口,极目远眺,看着曹军后方扬起的漫天尘土,那是大规模军队快移动的迹象。
他心中念头飞转,朝廷资助吕布的消息,兖州可能的空虚,陈宫张邈与曹操的旧怨新隙……种种线索串联起来。
“是兖州。”
刘备缓缓道,语气复杂,“必是吕布趁虚而入,袭扰兖州,且其势不小,否则孟德不至如此仓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投向遥远的洛阳方向,“朝廷这一手‘资助’,当真是……四两拨千斤。”
话语中,有庆幸,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那只看不见的手,对时机的把握,对人心的利用,精准得可怕。
“云长、翼德,不可松懈。曹孟德用兵诡诈,需防其以退为进,杀个回马枪。多派斥候,严密监视曹军动向,同时,设法打探兖州确切消息。”
刘备迅收敛心神,下达命令。
“是!”
当夜,曹军大营一片狼藉与压抑的匆忙。为了轻装疾行,大量带不走的帐篷、粮草、攻城器具被遗弃,甚至部分伤重难以移动的士卒也被迫留下(曹操严令不得屠杀,以免激怒刘备追击,但也无力带走)。
营中火光昏暗,人影幢幢,士兵们默默整理着简单的行装,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曹操已换上战马,立于营门外。他最后望了一眼东方彭城的方向,那座让他付出惨重代价却未能攻克的城池,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而顽固的轮廓。
父仇未报,损兵折将,如今更要狼狈回救根基之地,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懑堵在胸口,让他几乎难以呼吸。
“凌云……刘玄德……吕布……陈宫……张邈……”
他一个个念着这些名字,声音低沉如同野兽受伤后的呜咽,却又蕴含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今日之耻,折戟之痛,失地之恨……操,铭记于心。待我平定兖州,整饬兵马……他日,必与尔等一一清算!天下虽大,再无你等容身之地!”
言毕,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长嘶一声,载着他决绝地冲入西方沉沉的夜色之中,汇入那条匆忙而沉默的西撤洪流。
夏侯惇、于禁率领的断后部队,则像一道警惕的屏障,横亘在彭城与主力之间,直至主力远去,才缓缓后撤。
彭城攻防战,这原本可能决定徐州乃至中原格局的血腥战役,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中,以一种充满戏剧性的方式,戛然而止。
城头,“刘”
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虽残破却未倒。
而中原大地的棋局,因吕布这只得了朝廷“资助”
的猛虎突入兖州,曹操被迫回身救火,瞬间变得波谲云诡,错综复杂。
所有人的目光——刘备、袁绍、袁术、刘表,乃至更远方的势力——都投向了烽烟骤起的兖州。
投向了那掀起惊涛骇浪的“飞将”
吕布,更投向了那深居洛阳皇城、仿佛仅以一份“资助”
便搅动半个天下风云的大将军——凌云。新一轮的合纵连横、算计博弈,已然在无声中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