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棉种植事宜告一段落,凌云带着家眷与部分随从自东郊田庄返回洛阳大将军府。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穿过巍峨的城门,府邸那熟悉的飞檐斗拱逐渐映入眼帘。
离开不过十余日,却仿佛从充满泥土芬芳与生机勃勃的田园,一步跨回了权力与谋略交织的核心漩涡。
府中一切如常,仆役恭敬,草木葳蕤,但空气中似乎总萦绕着比田野更为复杂的气息。
那是文书墨迹、低声禀报、隐秘计算混合而成的、属于权力中心特有的味道,沉静之下潜流暗涌。
刚刚安顿下来,略作梳洗,凌云便埋头处理了几件积压的日常政务。
批阅文书时,他的思绪偶尔会飘回东郊那片新绿的棉田,想起众人劳作的身影和甘梅、杜秀娘有孕的喜讯。
那份属于“家”
的宁静温暖稍纵即逝,很快便被案头来自各方的军情、政报拉回现实。
就在他合上一份关于青州水师进度的密报时,侍从匆匆来报:荀攸、贾诩、徐庶、郭嘉、戏志才五位先生联袂求见。
凌云心中一动,搁下笔。这五位核心智囊同时前来,若非紧急要事,便是有了重大的策略转向。
他立刻命人请至书房,自己则稍整衣冠,敛去眉宇间因田园生活带来的些许松弛,恢复平日的沉凝,快步前往。
书房内,烛火通明,将四壁书卷与悬挂的巨幅舆图映照得一片堂皇。
五人已然落座,并未交谈,各自面上带着深思之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等待酝酿的静谧。见凌云进来,纷纷起身,执礼甚恭。
“不必多礼,坐。”
凌云抬手示意,自己也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目光锐利而平和地扫过众人。
“诸位联袂而来,可是为了曹刘徐州之事,有了新的计较?”
他开门见山,深知与这些智者无需过多寒暄。
荀攸作为谋士之,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醇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明公,曹刘对峙彭城,朝廷依前议,诏书已拟就待,资助吕布与暗中接济刘备的物资亦在分头筹措调运之中。一切按部就班。”
他略作停顿,话锋微转,“然,攸等连日反复思量推演,觉得中原此番僵局,固然可为我所用以拖延时间、消耗曹刘实力,但此策亦是一把双刃剑。
长久对峙,消耗的是中原元气,黎民涂炭,田畴荒芜。且战场之事,瞬息万变,若最终一方惨胜,实力骤增。
或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局——例如吕布受我资助后,野心膨胀,真的大举袭扰兖州得手。
又或袁术、孙策等辈不甘寂寞,趁机北上分羹——局势可能迅倒向某一方,打破均势,反而不利于朝廷长远制衡,甚至可能催生出一个更难以驾驭的庞然大物。”
荀攸的话,像一记警钟,敲在凌云心头。他微微颔,示意继续。
贾诩接口,声音不高,平淡如水,却字字清晰,直指核心,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了然于胸的事实:
“中原之事,既已依前策落子,便需静观其变,待其酵。然,明公,”
他抬起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这天下棋盘之上,非只中原一角可落子。
朝廷此刻精力与外界目光皆被徐州牵扯,四方诸侯瞩目东方,正有一处边陲要地,人心浮动,内部裂隙暗藏,或可趁此良机,加以谋划。
若能成事,则可大大拓展朝廷战略纵深,屏护关中,更添一份西顾无忧的底气,届时无论中原如何变幻,我自岿然。”
“何处?”
凌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锁定贾诩。
“凉州。”
徐庶吐出这两个字,目光清正坦荡,带着游侠历练出的敏锐与书生的务实。
“马腾受朝廷敕封为凉州牧,韩遂亦得镇西将军号,二人名义上共治凉州,看似一体,实则同床异梦,矛盾由来已久,根深蒂固。
马腾乃伏波将军马援之后,素以忠良之后自居,有名望包袱,行事顾忌较多;韩遂则是凉州本地豪强出身,凭借手腕与羌胡关系崛起,更为务实亦更重实利。
二人出身、理念、利益诉求本非一路。前次天下第一武道大会,马名列第五,庞德十四,马家父子威名远播,朝廷对马腾亦多有褒奖赏赐,韩遂心中岂能无虑?
是否会担心马腾借朝廷之势,声望日隆,逐渐压过自己,甚至欲独吞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