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道,“然坐视强曹吞徐,亦是养虎为患。最佳之法,莫如‘因势利导’,让该强的得些助力,让该慌的多些顾忌,令其彼此牵制,力量消耗于内斗,朝廷方得喘息与展之机。”
众人的目光此刻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贾诩抬起眼皮,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谈论明日天气:“诸公所言,皆在理。朝廷当下,第一步当占‘大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即刻以天子名义颁诏,一者严厉申饬张闿恶行,明令缉凶,慰藉曹公丧亲之痛,示朝廷公正。
二者申明兵凶战危,苦害黎民,呼吁曹刘双方罢兵息争,请朝廷为仲裁,协商善后。
此为明面文章,先占道德高处,安抚天下耳目,亦为后续举措铺好台阶。”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然,空言诏书,止不了渴,亦退不了兵。刘备需实利以续命。
朝廷可‘暗中’筹措一批军械——库中那些修缮过的旧械便可,加上部分粮草,伪装成商队货殖,或借流民返乡之机,通过我们已在徐州经营的隐秘渠道,分批潜入,送至刘备手中。
数量不必多,但要快,要准。此举一在助其坚守,二在传递朝廷未弃徐州的信号,三则……让刘备欠下一份不好明言的人情。”
“至于曹操,”
贾诩的指尖隔空点向豫州,“吕布,猛虎也,卧于曹侧。其人勇冠三军,然无深谋,且贪利短视。
新得豫州,百废待兴,尤缺粮秣物资。朝廷此时若以‘体恤边镇、资助安民’之名,大张旗鼓赏赐吕布大批粮草、布帛、乃至军械,助其稳固豫州,充实府库……。
吕布必喜出望外,对朝廷感恩戴德。而曹操闻此讯,会作何想?”
荀攸眼中精光一闪:“曹操必疑!吕布与其有兖州旧怨,本就互相忌惮。朝廷公然厚赏吕布,在曹操看来,无异于鼓励吕布趁其东征、后方空虚之际有所动作。
如此,曹操攻徐之心难专,必分兵留守,或加快攻势欲决,无论何种,皆易生破绽,刘备压力可减,对峙之势便能延长。”
徐庶抚掌:“妙!此乃阳谋。资助吕布,光明正大,吕布受之无愧,曹操疑之有理。朝廷既示好于一方强藩,又不动声色地给另一方套上枷锁。
更妙的是,吕布其人,得利则喜,勇而少虑,此举正投其所好。而曹操多疑,此策必中其心病。”
郭嘉轻笑出声,拍膝道:“文和此谋,深得‘驱虎吞狼’之妙,却又披着‘皇恩浩荡’的外衣。
朝廷稳坐高台,只需付出些钱粮物资——这些本也是从屯田、商贸中得来,不损根本——便可令中原三雄互相猜忌、彼此制衡。
曹刘吕任何一方想脱颖而出,都需付出更大代价,而朝廷则可趁此间隙,巩固关中,展水师,推广新农政,积蓄国力。
待其几败俱伤,或生内变之时,朝廷或以王师之名调解,或以精兵之势介入,皆可从容措手,事半功倍。”
戏志才补充道:“细节需谨。资助吕布的物资队伍,务必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务使曹操细作看得分明。
同时,可令《洛阳新报》撰文,颂扬朝廷体恤边将、安定地方之德政,将此事广传天下,既抬举吕布,又敲打曹操,还示天下以朝廷公允。
至于接济刘备之物,则需绝对隐秘,经办之人需死士级忠谨,路线多设疑阵,纵有失,亦不能溯至朝廷。
凌云听罢,久立不语。帐内只闻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他缓步走到巨幅地图前,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帛纸,看见彭城内外浴血的攻防,看见兖州略显空虚的城防,看见豫州吕布对着粮仓愁又因朝廷赏赐而狂喜的复杂神色,更看见这乱世棋局中,无数百姓在铁蹄下哀嚎。
良久,他转身,目光扫过五位当世顶尖的智谋之士,决断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