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许多事情,便不必再拘泥于那层脆弱的‘情面’了。此,或为大会一桩无形之得。”
郭嘉闻言,轻笑出声,不知从何处又摸出那个巴掌大的精巧银质酒壶,拔开塞子抿了一口,醇香微散。
他眼中带着玩味:“文和兄此言,可谓洞若观火。不过,嘉倒觉得,比起曹、孙两家的缺席,那吕布吕奉先离席时,回一瞥的眼神,更有趣些。
这位飞将,心高气傲,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经此一会,虽得了魁之名,却连战赵云、典韦,未必真觉得轻松。
尤其是明公最后那番安排,怕是如一盆冰水,浇在他心头那团野火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让他去豫州,直面曹操,恰似将一头被稍稍磨去些许戾气、却更为清醒危险的猛虎,放入另一头猛虎的领地。
两虎相争,其势必然惨烈。无论孰胜孰败,或两败俱伤,朝廷皆可从容措置,收拾局面。此乃驱虎吞狼之策,亦是大会一得。”
戏志才一直静静聆听,手中捻动的墨玉棋子此时停了下来,他微微颔:
“奉孝所见,深得其中三昧。大会排名之序,亦暗合制衡之道。吕布居,足以安抚其并州旧部与那颗桀骜之心。
子龙、典韦紧随其后,既显我军实力底蕴,又不至于过分刺激吕布。
关羽、马、张飞等各方豪杰皆列名其中,既显朝廷评判之公允,亦令各方势力心思浮动,难以轻易抱团对抗中枢。
至于那些未入排名、却在擂台上显露出彩的豪强、游侠,军中与市井风闻司之人,想必已暗中接洽,此亦是大会衍生的纳才之机。”
他抬眼看向凌云,目光中带着赞许,“而明公于颁奖之时,最后那番关于‘藏拙者’与‘朝廷遗憾’的言语,更是妙笔。
既含蓄敲打了那些可能刻意隐藏实力、心怀观望者,又向天下展示了朝廷求才若渴、不拘一格的恢弘气度,留有充分余地。”
凌云听罢众人条分缕析、互为补充的见解,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有欣慰,也有更深沉的思虑:
“看来,此番耗费无数心力钱粮,闹出这般大动静,总算未曾白忙一场。诸位目光如炬,将其中关窍看得如此透彻,我心甚安。”
他话锋倏然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沉凝,“方才大会散去后,我私下见了一人,已决意将其收归麾下,并委以重任。”
五人目光几乎同时微凝,气息也为之一静,书房内的氛围从方才的分析议论,转为专注的聆听。
“锦帆甘宁,及其副手苏飞。”
凌云清晰道出名字,“我已命其前往青州东莱,主持海港督造,筹建水军事宜。”
“甘宁?”
郭嘉眼中兴趣更浓,放下酒壶,“此人我有所耳闻,勇猛绝伦,尤擅水战,江河之中来去如风,确是一员难得的悍将。
不过其性情桀骜不驯,早年纵横长江,亦盗亦侠,恐难约束。
明公何以确信,他能安心在偏僻青州,耗费数年光阴于造船练兵这等枯燥实务之上,而非故态复萌,再为水寇?”
“因为,我给了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承诺,和一件他梦寐以求的物事。”
凌云说着,从案几下方取出一卷帛布,徐徐展开,正是那龙骨海船图样的精摹副本。
细密的线条勾勒出前所未见的船体结构,旁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工艺与用料说明。
“我欲建造的,非是仅能称雄江河的楼船艨艟,而是一支足以纵横四海、探索远洋、扬威域外的强大水师。此船之图,便是未来水师的根基与魂魄。”
荀攸、徐庶、戏志才三人于匠作器械之事并非专精,但看图样之新奇大胆、结构之突破常理、标注之详实严谨,亦知其价值非同小可,绝非凭空臆想。
贾诩眯着眼睛,目光在那龙骨与帆索结构上停留片刻,未一言,但眼底深处似有微光掠过。
郭嘉则再次凑近,几乎是俯身细观,手指虚点着图上几处关键,半晌,直起身,脸上懒散之色尽去,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