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洛阳的天空仿佛被特意濯洗过,连日盘踞的阴云消散无踪,呈现出一片澄澈高远的湛蓝。
清晨的阳光,不再是冬日里常见的苍白乏力,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慷慨的穿透力,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宫城前那片由巨大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
每一块石板都被擦洗得光可鉴人,倒映着猎猎旌旗与巍峨宫阙的影姿。
昨日校场残留的肃杀之气、马蹄溅起的尘土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早已被仔细的清扫与香料的熏蒸所取代。
空气中弥漫着庄重的檀木香与清冷的霜雪气息。
汉帝刘协端坐于台顶的龙椅之中,衮服上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纹样在光线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
十二旒白玉珠冕遮住了他大半尚存稚气的面容,却衬得那紧抿的嘴唇和努力挺直的脊背,显露出一种被礼仪强行塑造出的天子威仪。
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身侧,那里,大将军凌云如一尊沉稳的山岳,玄色深衣外罩的金色夔纹朝服,象征着仅次于天子的权柄与威仪。
文武重臣按品阶雁翅排开,峨冠博带,甲胄铿锵,共同构筑起帝国权力顶端的森然序列。
台下最前方,昨日血战脱颖而出的二十名猛将已然列队。
他们卸去了厮杀时的剽悍外露,换上了朝廷统一赐下的仪甲。
甲胄显然是连夜赶制或调整过的,贴合着各人雄健的体魄,甲叶打磨得银光闪闪,边缘以彩漆描绘着简单的云雷纹,既显英武,又不失礼制。
他们按名次肃立,宛如二十杆钉入地面的标枪,沉默中凝聚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立于魁的吕布,猩红织锦战袍如一团静止的火焰,披挂在灿然金甲之外,方天画戟虽未在手,由两名魁伟亲卫左右执持,戟刃斜指苍穹,寒芒一点,依旧夺人心魄。
紧随其后的赵云,一身亮银仪甲纤尘不染,衬得他面如冠玉,神情是惯有的温润平和,然而那微微内敛的眼神与挺拔如松的站姿,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静气。
典韦如同半截铁塔,即使穿着规整的仪甲,也掩不住那贲张的筋肉和豪莽之气,他咧着嘴,似乎对这场面感到新奇又有些不耐。
关羽微阖丹凤眼,右手习惯性地虚抚着并不存在的长髯,傲然之气凝而不。张飞环眼圆睁,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皇家气派。
马英姿勃,黄忠沉稳如山,太史慈慨然昂……每一张面孔,都是一段传奇,此刻汇聚于此,无声地宣告着这个时代武力的巅峰。
再往后,是更为庞大的观礼阵营。未能跻身前二十但身手不凡的各地武者、衣甲鲜明的羽林、虎贲禁军方阵以及经过严格筛选得以入场、引颈企盼的洛阳耆老与百姓代表。
“咚——嗡——!”
吉时确至,矗立在广场四角的巨大铜钟与殿宇深处的牛皮巨鼓同时被叩响、擂动。
司礼官身着繁复礼服,手持玉圭,踏着钟鼓的余韵步至高台边缘,运足中气,将一道道程序高声唱出,声音经过特殊构造的传声瓮放大,清晰而富有韵律地回荡在广场上空。
流程宣毕,真正的重头戏开场。大将军凌云稳步走到台前最显要的位置,今日他未披战甲,但那身玄底金纹的朝服所蕴含的威严,比任何铠甲都更令人瞩目。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如同王者检阅他的雄狮,最终落在最前列那二十张刚毅的面孔上。
他的声音经过传声处的巧妙放大,并不显得尖利,反而更加清朗浑厚,带着一种抚平喧嚣、直抵人心的力量:
“诸君,天下第一武道大会,至此——圆满落幕!”
开宗明义,一句定调。台下无数人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
“此番盛会,集九州之英杰,聚四海之豪雄,演武较技,精彩绝伦。台上诸位,”
他手臂一挥,指向吕布等人,“以绝之武艺,不屈之斗志,展我大汉男儿吞吐山河之雄风,彰我华夏源远流长之尚武精神!陛下观之,欣慰无已;朝廷睹之,与有荣焉!”
褒奖之辞,情理之中,却依旧让人心潮澎湃。
然而,凌云话锋并未停留于表面的赞扬,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越了眼前的人群,投向了更广阔的疆域,语气中适时地掺入了一丝深沉而真实的感慨:
“然,盛会虽宏,犹有微瑕。天下之大,英杰何其多也!如星河瀚海,岂能尽揽?
惜乎,仍有诸多当世骁勇,或镇守边陲,职责攸关;或路途险远,鞭长莫及;或机缘未至,憾失交臂。譬如,”
他如数家珍,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兖州曹司空麾下,虎痴许褚之力能扛鼎,夏侯妙才(夏侯渊)之进击如风。
江东孙讨逆帐前,小霸王孙策之英锐绝伦,阎彦明(阎行)之矛锋犀利;余者如陈叔至(陈到)之忠勤笃慎,张公义(张任)之守节刚烈……。
皆未能在洛阳城中一展身手,实为此番盛会之憾,亦是朝廷之憾。”
这番“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