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初九,清晨。
冬日的长安城尚笼罩在青灰色的晨曦中,皇城飞檐上的残雪泛着泠泠冷光。
德阳殿偏殿内,铜兽炉中炭火正旺,却仍抵不住门窗缝隙渗入的凛冽寒意。
今日的朝会气氛与往日略有不同——明日便是筹备数月、举国瞩目的“天下第一武道大会”
开幕之日,虽未明言,但列班文武眉宇间皆藏着几分隐约的躁动与期待。
三省六部依序奏事,粮储、边备、河工、礼制……诸事议毕,时辰已近隅中。
御座上的少年天子刘协略显疲色,正待宣布散朝,位列武官之、静听了整个朝会的大将军凌云,忽然整了整衣袖,稳步出列。
“陛下,诸位同僚。”
凌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殿中每个角落。众臣目光汇集,只见他神色从容,继续道:
“时值深冬,天寒地冻。陛下每日操劳国事,夙夜匪懈;诸位大臣亦案牍劳形,为国分忧。凌某感念于心。”
他稍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公:“臣近日偶然得获一种新奇御寒之物,名曰‘棉衣’。其保暖之效,远胜丝麻填絮,亦不逊于皮裘,且更轻便柔软,不易板结。
恰逢宫中尚坊与董将军名下工坊协力,以新法赶制了十件,按尺寸为陛下及三省六部长官量身而成。
今日携来殿上,敬献陛下,并分赠诸位,聊表体恤臣工之意,亦算为明日盛会,添一份实在的暖意。”
话音落地,殿中有一瞬的寂静。
旋即,细微的议论声如涟漪般漾开。大臣们面面相觑,目中尽是茫然与诧异。
朝堂赏赐,自有典制,金银珠玉、绢帛田宅、珍玩古籍方是常例。
在这庄严肃穆的朝会尾声,突然要赠送“御寒衣物”
,且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棉衣”
……此举着实突兀,甚至透着些难以言喻的“古怪”
。
几位心思活络的官员迅交换眼神,暗自忖度:
大将军这是何意?示恩?拉拢?或是董白那边工坊又有新奇物事,借此机会彰显?又或者……单纯只是体恤臣下?可即便如此,私下馈赠岂不更妥帖?何须在这朝会之上,众目睽睽?
御座上,刘协也是一愣。他年岁尚轻,对凌云这位实际执掌朝纲、却又对自己礼敬有加、且屡献奇策的大将军,观感复杂。
此刻见凌云神色坦然郑重,不似作伪,便按下疑惑,颔道:“大将军有心了。既是新物,朕倒要看看,究竟有何特异之处。”
“谢陛下。”
凌云拱手,随即侧身向殿外微微示意。
十名身着整洁青衣的侍者,各捧一只深色锦盒,鱼贯而入。
锦盒形制统一,并无过多纹饰,仅以暗银色丝线在盒盖勾勒出简单的云纹,显得稳重而不失雅致。
侍者们步履轻稳,分别行至御阶前及九卿班列之前,垂肃立。
凌云亲自上前,打开献给天子的那只锦盒。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盒中并无珠光宝气,也无锦绣辉煌,只是整整齐齐叠放着一件看起来颇为厚实的素青色外袄。
质地非绸非缎,非皮非葛,是一种略显粗粝却纹理细密的布面。
样式极简:对襟、盘扣、窄袖,唯有领口与袖缘滚着一道玄色镶边,除此之外再无装饰。
其余九只锦盒相继开启,内中所置衣物款式相近,颜色则有玄青、深褐、鸦青、黛蓝等不同,均属沉稳色调,显然考虑了穿着者的年纪与身份。
侍者依序上前,将对应尺寸的棉衣奉予刘协,以及中书令卢植、侍中蔡邕、尚书令皇甫嵩三位宰相,再及吏部尚书田丰、民部尚书顾雍、礼部尚书王璨、兵部尚书沮授、刑部尚书满宠、工部尚书朱儁六位尚书。
接到手中,触感先让人一怔。
刘协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衣料表面,又轻轻按压内里——入手是一种奇特的“蓬松”
感,仿佛内蕴空气,柔软而富有弹性,与他惯常所穿的丝絮袍服或貂裘的坚实手感截然不同。
卢植已年过六旬,须皆白,他捧着那件深褐色棉衣,仔细端详,老迈却仍锐利的眼中浮起疑惑。
蔡邕儒雅,以指尖捻了捻布料边缘,若有所思。皇甫嵩武将本色,直接捏了捏衣身厚度,眉峰微动。
田丰性情刚直,看着手中衣物,眉头已不自觉蹙起,似觉得此举未免“不合时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