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是董白亲手所做,诸位夫人神色各异。甄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赏,来莺儿、貂蝉等人则流露出好奇与钦佩。
她们深知要将一种全新材料制成合用的衣物,其中艰辛。甘梅、杜秀娘更是感同身受,她们一个酿酒,一个造纸,深知摸索新工艺的不易。
“原来是她。”
甄姜微笑颔首,“董白妹妹确是能干。此物甚好,改日倒要请她也为我们姐妹及孩子们量制几件。”
她这话,既肯定了董白的功劳,也隐隐有将董白更视为“姐妹”
的接纳之意。
话题很快又转回孩子们和新年琐事上,室内复又充满欢声笑语。凌云享受着这难得的团圆时光,心中却也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府中另一处院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将军府内相对僻静的一角,属于董白的独立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院内也挂着灯笼,透着新年的喜庆,但比起主院那边的喧闹,这里显得格外安静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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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独自坐在屋内窗边,面前小几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酒菜,一壶温酒。
她已换下白日那身沾着棉絮的工装,洗净了脸,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未施粉黛,青丝松松挽起。烛光下,她的侧影显得有些孤寂。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董白的思绪飘得很远。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凉州,在爷爷董卓的府邸里过的年。
那时,爷爷权势熏天,府中宾客如云,宴席奢华无比,但她这个“孙女”
却常常被忽视,或被当作某种政治象征展示。
那时的热闹是别人的,喧嚣是虚伪的,觥筹交错背后是冰冷的算计。她记得自己常常躲在廊柱后,看着那些满脸堆笑又心怀鬼胎的人们,感到深深的厌恶与疏离。
后来,爷爷败亡,西凉军星散,她颠沛流离,从昔日众人巴结的“董小姐”
,变成了需要隐姓埋名、挣扎求存的孤女。何曾有过一丝温暖与归属?
直到……遇到他,并且来到了洛阳。
董白的目光变得柔和而复杂,思绪定格在了洛阳最初的那段艰难岁月。
那时,董卓刚刚胁迫天子迁都西去,洛阳残破,饿殍遍野,满目疮痍。
他率军追击董卓,把他带回了洛阳,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人质”
。然而,正是那段日子,让她的人生发生了真正的转变。
她亲眼目睹了凌云如何在废墟中竭力维持秩序,如何为了一口粮食而殚精竭虑。当时洛阳最缺的就是粮食!
不知是出于一种赎罪的心理,还是被凌云那份不同于她所见任何诸侯的责任感所触动,抑或是某种更复杂的情愫,她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利用自己那尴尬却或许仍有少许作用的身世背景,以及凌云赋予她的有限信任和沟通渠道,设法向当时还在长安、手握大量粮草的祖父董卓传递了消息。
其中艰难斡旋、利益交换、甚至不乏威胁与恳求,如今已不愿细想。最终,竟然真的从长安弄来了一批宝贵的粮食!
粮食运抵洛阳的那天,她跟着凌云一起在粥棚忙碌。当热腾腾的粟米粥分到面黄肌瘦的难民手中时,她听到了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充满感激的议论:
“是那位董小姐弄来的粮……”
“董小姐心善啊……”
“多谢董小姐活命之恩……”
不知是谁最先开始,或许是因为她分发米粥时专注的身影,又或许是为了与她那令人畏惧的祖父区分开,难民们开始亲切地称她为——“董米姑”
。
“米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