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混合,一种平衡,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对于刘协而言,这几乎是一个不容置疑、也无从反对的议案。
拒绝?他凭何拒绝这些“德高望重”
或“才干出众”
的任命?提出异议?他又能提出什么有分量的异议?
名单上有他敬重的老师卢植,有他父亲灵帝曾赏识的蔡邕,有保卫过汉室江山的皇甫嵩和朱儁……这甚至让他内心深处,泛起一丝苦涩的“安慰”
。
看来,姐夫并未全然摒弃旧朝,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这或许已经是一种他能期待到的“善意”
和“尊重”
了。
殿内静默了片刻,只有冰鉴融化时极轻微的水滴声。刘协终于抬起头,将名单轻轻放回案几,努力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脊背,试图让声音显得沉稳而有力:
“爱卿……与诸位大臣,筹谋辛苦,所虑周全。卢公、蔡公、皇甫将军,皆国之元老,众位尚书,亦皆一时之选。如此安排,甚为妥当。朕……准予所奏。”
“陛下圣明,此乃社稷之福。”
凌云躬身,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喜悦。
“如此,臣便即刻着有司准备正式诏书,用印颁布,宣示中外。
新制初立,百端待举,政事堂会议、各部衙署筹建、属官选任、权责厘定等具体事宜,还需尽快推行。日后,亦需陛下时常垂询训示,以正国是。”
“有爱卿总理朝政,夙夜在公,朕……甚为安心。”
刘协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着这套说辞,这已成为他面对凌云时最常用、也最安全的应对模式。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还望爱卿……勿忘前诺。”
所指自然是兄弟相见之事。
“陛下放心,臣铭记于心,待局势稍稳,便做安排。”
凌云应道,行礼告退。
离开那依旧森严却已渐失帝国心脏活力的宫墙,初夏午后的阳光灼热地洒在凌云的身上。
他知道,刘协的“欣然准奏”
背后,是深深的无奈与顺水推舟的明智,但这已足够。最重要的合法性程序,已在少年天子口中完成。这份名单,即将从绢帛上的墨字,化为现实中的权力架构。
下一步,便是召见这些新鲜出炉的“宰相”
与“尚书”
们,齐聚政事堂,明确各自的职权范围、衙署设置、属官配备,以及商议如何在这座新旧思潮交织、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洛阳城中。
将一纸纸政令,真正化为治理天下的实效。三省六部制的车轮开始转动,但前方的道路绝非坦途。
旧的惯性、新的磨合、暗处的阻力、真心的期盼……都将在这架新机器上留下印记。
真正的考验,随着这份名单的核准,才刚刚拉开序幕。凌云抬起头,望向宫城外熙攘的街道与远处隐约的群山轮廓,目光深邃。
他手中握着的,已不仅是一份名单,更是一柄试图重塑乾坤的权柄的开端。
而这柄权柄的重量与锋刃,需要在接下来的无数日夜中,由他与他的同僚们,共同去背负与砥砺。